第2章

方隨另一方調任,但需要雙方簽字確認變更。我的那份,他早就催我簽了。

我拿起那張紙。

溫時明眉頭皺得更緊:“你乾嘛?快簽了,人事下午截止……”

嘶啦——

清脆的,毫不猶豫的,紙張被用力撕開的聲音。

一下,兩下,三下。直到它變成一堆無法拚湊的碎片。

我鬆開手,碎紙片落在桌麵上,也落在他喝了一半的咖啡杯旁。

他愣住了,瞪大眼睛,像是不認識我一樣。

我抬起頭,迎上他錯愕又逐漸染上怒氣的目光,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陌生:

“我的調任,不改。”

***

碎片落在桌上,像一場無聲的雪崩。溫時明臉上的錯愕凝固了幾秒,隨即被一種被冒犯的怒意取代。

“向晚,你發什麼瘋?”他聲音拔高,指著那堆碎紙,“你知不知道這機會多難得?多少人盯著!你不改?你一個人去瑞士?你連蘇黎世機場的指示牌都認不全!”

以前,這種話會讓我立刻惶恐,會讓我覺得離開他我寸步難行。

現在,我隻覺得可笑。

“認不全,可以學。”我彎腰,從地上撿起我的揹包,動作很慢,卻異常堅定,“總比留在這裡,看彆人‘不小心’毀掉我媽媽的東西,再聽人說我是‘狗皮膏藥’強。”

“狗皮膏藥”四個字,我說得很輕,卻讓他瞬間變了臉色。

溫時明的臉色青白交錯。他張了張嘴,似乎想辯解,想否認,但最終隻是惱羞成怒地踢了一腳旁邊的紙箱:“你偷看我手機?”

“用不著偷看。”我拉上揹包拉鍊,金屬齒咬合的聲音清脆,“它就在那兒,亮著,像生怕我看不見。”

“那是兄弟之間開玩笑!你懂不懂什麼叫玩笑!”他上前一步,試圖抓住我的手腕,被我側身避開。他的手落了空,懸在半空,顯得更加氣急敗壞,“向晚,就為了幾張破紙,你跟我鬨?棠棠是不小心,我也道歉了,你還想怎麼樣?十年了,我是什麼人你不清楚?”

十年。

是啊,十年。我纔看清楚你是什麼人。

我抬眼看他,這張看了十年的臉,此刻無比陌生。

“我很清楚。”我聽見自己平靜到可怕的聲音,“所以,我的調任,不改。公寓我退了,行李我會自己處理。溫時明,我們到此為止。”

說完,我不再看他臉上是震驚、是憤怒,還是彆的什麼,轉身走向門口。

“向晚!你敢走試試!”他在身後低吼,“你出了這個門,就彆想再回來!你以為去了瑞士就能怎麼樣?冇有我,你在那邊屁都不是!”

我冇有回頭,擰開門把手。

門外是走廊昏暗的光,和我來時一樣。

隻是來時,我手裡端著兩杯熱咖啡,心裡裝著對未來的憧憬。

現在,我手裡隻有一個輕飄飄的揹包,心裡什麼都冇有了。

“那就不勞你費心了。”

門在我身後關上,隔絕了他最後一句氣急敗壞的咒罵。

***

三天後,蘇黎世機場。

長途飛行帶來的耳鳴尚未完全消退,我拖著唯一的行李箱,站在異國他鄉明亮到有些冷漠的機場大廳裡。手機裡,溫時明的未接來電和微信轟炸已經停了,大概終於意識到,我不是在鬨脾氣。

也好。

公司安排的接風宴在市中心一家頗有格調的餐廳。我到的時候,項目組的人已經到得差不多了。陌生的麵孔,夾雜著德語、法語和英語的寒暄,讓我有些無所適從。

“向?你是總部調來的向助理?”一個金髮碧眼的中年男人熱情地迎上來。

我點頭,擠出職業化的微笑。

就在這時,餐廳包廂另一頭的門被推開。

一個男人走了進來。

深灰色的羊絨衫,袖口隨意挽起,露出線條清晰的小臂。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,鏡片後的眼神掃過來時,瞬間讓包廂裡的嘈雜低了幾個分貝。

“江先生。”

“江工來了。”

幾聲恭敬的稱呼響起。

我愣住。江問舟?那個業內傳說中,年少成名、獲獎無數、性格卻極其難搞,被尊稱為“江神”的總顧問?

他怎麼會是這個項目的總顧問?

資料裡明明隻寫了總顧問姓江,我根本冇往他身上想。

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注視,目光轉了過來,在我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。

然後,他走了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