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失控
夜裡十一點半。
敖辰揹著舊書包從出租屋出發。他冇有去城東的廢棄工廠,也冇有去舊城區。
他去了華陽路。
墨岩的書店明天去也行——但他心裡有一種不太理性的緊迫感。陳渡說\"我的時間可能不多了\"。這句話在他腦子裡迴響了一整個下午,像一根紮進指尖的刺。
他不是衝動的人。但有些事情在計算過收益和風險之後,最優策略是\"儘快\"。
華陽路在市中心偏北的位置,從他的出租屋過去需要坐夜班公交加步行,全程大約四十分鐘。他到達華陽路的時候是淩晨十二點出頭。
這是一條老街。兩旁是八十年代建成的沿街商鋪,大多數已經關門了。招牌在昏暗的路燈下模模糊糊——修鞋的、配鑰匙的、賣文具的。77號在街道西側中段。
果然是一家舊書店。
招牌是木製的,字跡已經褪色到幾乎看不清。他湊近了才勉強辨認出三個字——\"墨岩齋\"。
店門是關著的。木質門框,玻璃門麵,裡麵黑漆漆的看不清。他用引息掃了一下——
店內有一個熱源。
準確地說,是一個熱量分佈極其異常的熱源。普通人的體溫是36-37度,在引息感知中呈現為均勻的暖色圖像。但這個熱源——
核心溫度大約四十五度。不是發燒——如果一個人體溫四十五度,那他已經死了。但這個熱源活得好好的。心跳平緩,呼吸悠長。熱量分佈不是以心臟為中心,而是沿著整個脊柱均勻分佈——和舊城區那兩個豎瞳者的模式類似,但規模大了幾個量級。
如果那兩個豎瞳者是蠟燭,這個熱源就是一座熔爐。
而且——他的引息感知在接觸到這個熱源的瞬間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反應:金色力量自動活躍了起來。不是警覺性的激發,而是一種……親近。像是遇到了同類。
門冇有鎖。
他試著推了一下。木門發出\"吱呀\"一聲打開了。店內瀰漫著舊書紙張的氣味——乾燥的、微甜的、像秋天的落葉。書架從地麵一直延伸到天花板,密密麻麻地塞滿了各種年代的書籍。
燈亮了。
不是電燈——是一盞老式的檯燈,銅質的底座上罩著一個米色的燈罩。它被放在店鋪最深處的一張紅木茶桌上。
茶桌後麵坐著一個人。
老者。具體年齡看不出來——頭髮花白但麵容不太顯老,像是五十多歲和七十多歲之間的某個模糊地帶。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舊棉布對襟衫,右手端著一隻白瓷茶杯,左手正在翻一本線裝古籍。
他抬起頭看向門口的敖辰。
眼神不是驚訝。不是警惕。甚至不是好奇。
是一種帶著些許感慨的平靜。像是等了很久的快遞終於到了。
\"淩晨來找書的年輕人不多了。\"他說。聲音溫和,語速不快,帶著一點南方口音。\"進來吧。茶剛泡好。\"
敖辰冇有動。他站在門口,右手摸向胸口T恤下麵的龍骨掛墜。
\"陳渡讓我來的。\"他說。
老者的手微微頓了一下。茶杯裡的水麵泛起一圈幾乎不可見的漣漪。
然後他放下茶杯。站起來。
他的身高不算高——大約一米七。但當他站起來的瞬間,敖辰的引息感知被一股巨大的、溫和的、像深海暗流一樣的能量波動衝擊了一下。那股能量不是攻擊性的——它更像是一頭巨獸在你身邊打了個哈欠,你感受到的不是威脅,而是體量上的絕對差距。
引息級彆的敖辰在這種能量麵前,就像一根蠟燭站在太陽旁邊。
\"龍骨信物。\"老者看著敖辰胸口的位置——隔著T恤也能看到?\"讓我看看。\"
敖辰把掛墜取出來,摘下遞過去。
老者接過掛墜,放在掌心端詳了幾秒。然後他閉了一下眼睛——很短,不到一秒。
\"老陳的東西。\"他輕聲說。聲音裡有一種敖辰冇有見過的情緒——不是悲傷,更接近於\"老朋友之間纔會有的默契\"。\"他還活著嗎?\"
\"活著。今天下午還一起喝了咖啡。\"
\"那就好。\"老者把掛墜還給他,然後重新坐下,指了指茶桌對麵的椅子。\"坐。\"
敖辰坐下了。麵前被推過來一隻白瓷杯,熱茶的蒸汽在檯燈的光暈中緩緩升騰。綠茶——但比他喝過的所有綠茶都香。不是茶葉品種的差異,是泡茶的水溫和手法的差異。
老者冇有說話。他隻是看著敖辰。目光平和,但敖辰能感覺到,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睛背後有某種極其古老的、不屬於五十歲或七十歲人類的東西在審視他。
審視了大約十秒。
\"兩種。\"老者開口了。
\"什麼?\"
\"你身上有兩種力量。\"老者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\"一種溫熱如春水——東方。一種冰冷如霜晶——西方。而且它們在你體內不是和平共處的,是在互相排斥。\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