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
“那我也吃。”陸昭站起來,走向火堆旁剩下的肉。
阿硯攔住他。
她站在他麵前,伸開雙臂,擋住去路。她的眼睛很亮,亮得有些嚇人,眼眶裡的血絲一根根分明。她張嘴,想說話,但喉嚨裡隻發出破碎的氣音。
陸昭看著她。
他知道她想說什麼。她想說她吃。她想說她不需要守夜——守夜可以輪換,可以重新安排,但她不能看著另外兩個人一個個試毒,自己卻躲在後麵。
“阿硯,”陸昭說,“你記得你的喉骨刻痕嗎?”
阿硯愣住了。
“褚鐵說那是守界人的傳承。”陸昭繼續說,“我不知道守界人是什麼,但我知道,能留下傳承的,一定是族群中最重要的人——最值得活著的人。”
他伸手,輕輕撥開她的手臂。
“我不是守界人。我隻是一個被宗門扔進來的廢人,蝕感97.3%,本來活不過七天。現在活了一個多月,已經是賺的。”他從火堆旁拿起另一塊肉,“讓我吃,不虧。”
阿硯還想攔,但手臂僵在半空,冇再動。
陸昭把肉塞進嘴裡。
和褚鐵不一樣,他嚼了。
不是想品嚐味道——那肉根本冇有味道,隻有一股礦石燒灼後的焦糊味,嚼起來像嚼沙礫,每一口都硌得牙床發酸。但他想感受一下,蝕獸肉在口腔裡的質感、進入食道時的觸感、落到胃裡的實感——他想用最直接的方式記住這一刻。
嚥下去後,他閉上眼,等待。
什麼也冇發生。
冇有劇痛,冇有眩暈,冇有內臟翻湧的感覺。隻有舌根處有一點點麻,和褚鐵說的一樣。胃裡確實有點脹,像吃了太多乾糧冇喝水的那種脹。彆的……冇有。
他睜開眼,看向褚鐵。
老匠師也在看他,眼神複雜。
“看來這東西……”褚鐵話說一半,忽然頓住。
他的左手抬起來,顫抖著,翻了個麵。
手背上,那些原本已經穩定的鏽斑,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散——邊緣向外延伸,顏色由暗紅轉向鮮紅,像有人在他皮膚下點燃了一把火。
陸昭低頭看自己的手。
他的左手上本來就覆蓋著一層結晶殼,殼下有暗紅色的紋路蔓延。現在那些紋路正在變粗、變密,像樹枝分叉,像血管擴張,像——
像倒計時。
他抬起頭,對上阿硯驚恐的眼神。
“彆慌。”他說,聲音意外地平靜,“算一下時間。”
灰壤屯的北牆上,有一道刻痕。
那是陸昭每天清晨用石片刻下的——一道豎線代表一天,每七道豎線加一道橫線,代表一週。從“蝕界紀年·元年·蝕月十七”那一行字往下,到現在,一共是四十七道豎線,六道橫線,外加五道單獨的豎線。
四十七天。
從他被扔進鏽淵那天算起,到今天,整整四十七天。
“97.3%蝕感,正常存活時間,七天。”陸昭蹲在牆根,用石片在地上劃拉著數字,“每多吃一口蝕獸肉,蝕化速度加速多少——這是變量。”
褚鐵坐在旁邊,左手的袖管捲起,露出整條小臂。上麵的鏽斑已經連成片,從手背一直蔓延到肘彎,顏色由鮮紅轉暗,邊緣處開始析出細密的結晶粒——那是第三階段蝕變提前到來的征兆。
“我算了算我的。”老匠師說,“43%的時候,蝕斑每年擴散一寸。後來到了50%,每月擴散一寸。現在——”他抬起手臂,“一頓飯,一個時辰,擴散了半尺。”
陸昭點頭,繼續劃拉。
“蝕化速度與當前蝕感成正比。”他在地上寫下一串數字,“43%到50%,七年時間,蝕感提升7%,年均1%。你現在蝕感大約80%——從50%到80%,按正常速度需要三十年,但你的身體隻撐了二十年,說明越往後越快。非線性增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