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
那種記載是用紅字標註的,意思是“極度危險,遇之速避”。
速避。
往哪避?
阿硯說,她見過三次。
三次都躲過去了。
因為提前聽蟲鳴。
蟲鳴會告訴她什麼時候來,從哪個方向來,大概有多少。蟲鳴還會告訴她什麼時候可以出去,什麼時候還要繼續躲。
她寫:
“第一次,躲了七天。”
“第二次,躲了五天。”
“第三次,躲了十二天。”
陸昭看著那些字,沉默了很久。
十二天。
躲在石槨裡,不出聲,不動,不點火,十二天。
能活嗎?
他叫醒褚鐵。
褚鐵聽完,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說:“多久?”
阿硯想了想,豎起三根手指。
三天。
最多三天,獸潮就會到。
褚鐵看著那堵牆,看著那個淨水器,看著那個菌床,看著那些陶罐。他看著牆上那些刻痕,看著“灰壤屯”那三個字,看著下麵三個名字。
“得加固。”他說,“得把入口封死,隻留一個小孔。得把東西收好,不能留任何氣味。得準備足夠的水和食物,躲在裡麵不出來。”
阿硯點頭。
陸昭問:“躲多久?”
褚鐵搖頭。
不知道。
可能是三天,可能是七天,可能是半個月。
看獸潮多大。
阿硯在牆上刻了一道新的痕跡。
那是“獸潮預警”的第一天。
刻完之後,她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痕。
六十七天了。
六十七天裡,他們活過了蝕潮,活過了蟲群,活過了巨蜥。
能活過獸潮嗎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一件事:她活了七百年,就是為了等這一刻。等到了他,等到了他們,等到了這個家。
不能死。
預警的第一天,他們開始加固防禦。
褚鐵指揮,阿硯和陸昭動手。
第一步,封入口。
之前那堵牆隻堵了大半,留了一道能側身通過的窄縫。現在要把那道窄縫也封上,隻留一個拳頭大的小孔。
他們從廢墟裡搬來最大的石頭,一塊一塊壘上去。
石頭很重,每一塊都有幾十斤,有的甚至上百斤。阿硯搬不動太大的,就挑那些她能搬動的,一塊一塊抱回來。陸昭力氣大,專門搬那些最重的,一次搬一塊,走幾步歇一下,喘得像拉風箱。
搬了一個時辰,入口旁邊堆滿了石頭。
開始壘。
褚鐵坐在旁邊指點——哪塊放底下,哪塊放上麵,哪塊要墊平,哪塊要敲緊。他的腿還冇好利索,走不動,但眼睛尖,一眼就能看出哪塊石頭合適。
阿硯壘下麵的,陸昭壘上麵的。
石頭很沉,搬一會兒就喘。阿硯的手上又磨出了血泡,血泡破了又流血,血糊在石頭上,但她冇停,用破布纏了纏繼續搬。陸昭的肩膀被石頭壓得青紫,皮都磨破了,血順著肩膀往下流,也冇停。
壘了一個時辰,入口封了一半。
壘了兩個時辰,入口封了八成。
壘了三個時辰,入口徹底封死了。
隻留下一個拳頭大的小孔,用來觀察外麵。那個小孔的位置是褚鐵專門選的,不高不低,蹲著能看到外麵,站起來也能看到,三個人都能用。
第二步,收東西。
淨水器太大,搬不動,就用石頭圍起來,上麵蓋上石板,防止被外麵的東西碰到。石板很重,阿硯和陸昭一起抬,才抬上去。
菌床也用石頭圍起來,多蓋幾層苔蘚保溫,萬一獸潮時間太長,裡麵的菇還能活。那些菇是他們好不容易種出來的,不能就這麼死了。
陶罐全部堆到最深的角落,用破布蓋上,再用石頭圍住。破布不夠,陸昭把自己那件破袍子撕了,蓋在上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