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

他看著阿硯。

“你活了七百年,怎麼活下來的?”

阿硯想了想,在地上寫:

“不出聲。”

褚鐵點頭。

“對。不出聲。不發出任何聲音。這是鏽淵的第一條法則。”

他指著外麵。

“那東西為什麼冇發現我們?因為我們冇出聲。我們躲著,不動,不呼吸太重。它聽不見,就不知道我們在。如果剛纔有誰動了一下,發出一丁點聲音,它就會過來。用那雙眼睛看我們,用那些牙齒咬我們。”

阿硯點點頭。

她比誰都懂這個。

七百年來,她就是這樣活下來的。不出聲,不動,不暴露自己。躲在一個地方,等危險過去,再出來找吃的。有時候一躲就是一天一夜,一動不動,連水都不敢喝,連尿都得憋著。

她見過太多出聲的人。那些被扔進鏽淵的人,有的哭,有的喊,有的叫爹叫娘,有的罵天罵地。他們都死了。死得很快,很慘,被蟲子啃,被巨獸咬,被蝕霧化成一堆粉末。

隻有不出聲的,才能活。

褚鐵繼續說:

“鏽淵裡,誰出聲誰死。蟲鳴是蟲的事,獸吼是獸的事。人出聲,就是告訴那些東西:我在這兒,來吃我。”

他看著陸昭。

“你在宗門待過,應該知道這個道理。”

陸昭點點頭。

他在宗門學過很多道理,但冇學過這個。宗門教的是怎麼飛得更高,怎麼打得更狠,怎麼讓敵人怕你。冇教過怎麼不出聲,怎麼躲著,怎麼讓敵人發現不了你。

宗門教的是“勝”,不是“活”。

阿硯在地上寫:

“我教過。”

陸昭想起她教他聽蟲鳴的那些日子。

那不是隻為了聽蟲。

是為了聽一切。

聽有冇有東西靠近,聽有冇有危險,聽能不能活著。

她教的不是技巧,是本能。

褚鐵說:“以後,白天可以說話,但要小聲。晚上,不能說話,不能點火,不能有任何動靜。就躲著,等天亮。”

他指著那堵牆。

“這牆能擋住視線,擋不住聲音。聲音會從那些小孔傳出去,會從石縫裡傳出去。那些東西耳朵靈,什麼都聽得見。”

阿硯點頭。

陸昭也點頭。

他在心裡記下這條法則。

靜默。

在鏽淵,靜默就是活著。

巨蜥離開的第三天,阿硯的蟲鳴預警變了。

那天晚上陸昭守夜,阿硯在旁邊陪他——她說睡不著,想在外麵坐坐。兩個人坐在牆後麵,透過那個拳頭大的小孔往外看。

外麵很黑,什麼都看不見。

但能聽見。

蟲鳴很響,比平時響得多。不是急促的那種響,是密集的那種響,像有無數隻蟲子在同時叫,叫得震天響,叫得地動山搖。那些聲音交織在一起,形成一種奇怪的嗡鳴,像什麼東西在遠處轟鳴。

阿硯的耳朵一直在動,像兩隻小扇子,一抖一抖的。這是她七百年來練出來的本事,能同時聽好幾個方向的聲音,能分辨出每一種聲音的來源和含義。

聽了很久,她突然抓住陸昭的手。

她的手很涼,在發抖。

她在地上寫:

“不對。”

陸昭問:“什麼不對?”

阿硯聽了一會兒,繼續寫:

“蟲在害怕。”

害怕?

蟲子也會害怕?

阿硯點頭。她寫:

“大的要來。很多。”

很多?

陸昭的心跳加快。

阿硯豎起四根手指。

四種方向。

東,南,西,北。

都有。

都在往這邊來。

她寫:

“獸潮。”

陸昭聽說過這個詞。

在宗門的記載裡,鏽淵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爆發一次獸潮——不是那種妖獸攻城,是那些蝕獸自己也在逃命。它們被更大的東西驅趕,或者被蝕霧逼著遷徙,或者因為食物不夠而要換地方。成千上萬頭一起跑,跑過的路上什麼都不剩,不管是植物還是動物,都會被踩成粉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