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的頭很大，嘴很長，張開的嘴裡能看見兩排尖利的牙齒，每一顆都有手指那麼長。眼睛是豎瞳，金黃色的，在眼眶裡慢慢轉動，像兩顆會發光的寶石。

它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得很重。走過的地方，那些廢墟上的苔蘚立刻枯萎，變成黑色，然後化成粉末。有些石頭開始發亮——那不是反射光，是石頭本身在發光，像被什麼東西啟用了，表麵浮出一層淡淡的、暗青色的光。

褚鐵知道那是什麼。

晶化巨蜥。

他在宗門的時候聽說過這種東西。它們生活在蝕霧最濃的地方，以蝕晶為食。它們走過的地方，岩石會被“晶化”——不是變成真正的蝕晶，而是被它們身上的蝕效能量侵蝕，變成一種半晶化的狀態。

那種石頭很脆，一碰就碎，碎了之後會飄散出細小的粉末，吸進肺裡會加速蝕化。

阿硯也看見了。

她活了七百年，見過很多東西，但冇見過這個。她見過蝕蟲，見過蝕淵蜈蚣，見過各種各樣叫不出名字的東西，但冇見過這麼大的、全身像水晶一樣的巨蜥。

她蹲在原地，一動不動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手裡的草藥掉在地上，她也不敢撿。

巨蜥走得很慢，但方向很明確——朝他們這邊來的。

一百步。

八十步。

五十步。

三十步。

它停下來。

巨大的頭顱轉向石槨的方向，那雙金黃色的豎瞳盯著那堵牆。它一動不動，就那麼盯著，像是在聽，像是在嗅，像是在感知什麼。

它看見了嗎？

它知道裡麵有人嗎？

阿硯的手握緊，指甲掐進肉裡，掐出了血。

一秒。

兩秒。

三秒。

十秒。

巨蜥轉過頭，繼續往前走。

它從石槨旁邊經過，離那堵牆隻有十幾步遠。走過的時候，牆上的石頭開始發亮——不是發光，是那種被晶化的前兆，石頭表麵浮出一層細細的粉末，在陽光下閃閃發光。

然後它走過去了。

越來越遠。

最後消失在廢墟深處。

阿硯慢慢撥出那口氣。

她發現自己的後背全是冷汗，衣服都濕透了。

巨蜥走後，三個人在石槨裡坐了很久，誰都冇說話。

牆上的石頭還在發亮，那種淡淡的、暗青色的光，像無數隻眼睛在黑暗中看著他們。粉末還在往下掉，細細的，落在苔蘚鋪上，落在地麵上，落在他們身上。每一粒粉末都閃著微光，像細小的星星，又像某種不祥的預兆。

阿硯盯著那些粉末，一動不動。她的眼睛睜得很大，瞳孔微微收縮，這是她在高度警惕時的本能反應。她的手還保持著剛纔的姿勢，半握拳，指甲掐進肉裡，掐出了血痕。

陸昭慢慢伸出手，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腕。

阿硯轉過頭，看著他。

她的眼神很空，像是還冇從剛纔的恐懼中回過神來。但隻過了幾秒，那種空就被彆的什麼東西填滿了——是警覺，是清醒，是七百年來刻進骨頭裡的本能。

她在地上寫：

“它還會回來嗎？”

陸昭搖頭。他不知道。

褚鐵在旁邊開口了。

“不會。”

阿硯看著他。

褚鐵說：“那種東西，不會回頭。它走它的路，吃它的東西，不會為了幾個藏起來的人回頭。它不餓，就不會來。它餓了，也不一定找得到。”

他頓了頓。

“但彆的會來。”

阿硯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
褚鐵繼續說：“知道為什麼它還活著嗎？”

陸昭搖頭。

褚鐵說：“因為它不發出聲音。它走路很慢，很沉，但冇有聲音。它不叫，不吼，不打嗝，不放屁。它就像一塊會走路的石頭，一件會移動的東西。它在鏽淵活了那麼久，就是因為不說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