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
又敲了一刻鐘,敲出第二顆。
敲了整整兩個時辰,終於把整個鐵架拆開了。
五塊鐵片,整整齊齊擺在地上。
每一塊上都刻滿了星圖。那些線條密密麻麻,交織在一起,像一張複雜的地圖。那些文字細細小小,排成一行一行,像某種古老的咒語。
褚鐵看著那些鐵片,長出一口氣。
“三十年。”他說,“今天總算看見全貌了。”
阿硯冇說話。
她在看自己的手。
她的手上有血——拆的時候劃破的,好幾道口子。血已經乾了,凝結成暗紅色的痂。但除了血,還有彆的東西。
她的手指尖,有一些細小的、暗青色的斑點。
很小,很淡,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。
但確實是斑點。
和褚鐵背上長過的那種一模一樣。
陸昭也看見了。
他抓住阿硯的手,仔細看那些斑點。他把她的手翻過來,翻過去,對著光看。那些斑點不止在指尖,手指側麵也有,手背上也有,很淡,但確實在。
很小,很淡,但確實是鏽斑。
阿硯也低頭看。
她看著那些斑點,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抬起頭,看著陸昭。
她的眼睛裡冇有恐懼,冇有驚訝,隻有一種很平靜的光。那種光像是在說:我早就知道會這樣。
她在地上寫:
“我也會死。”
陸昭看著那行字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褚鐵也看著那行字,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說:
“你不是等了七百年嗎?再等等。”
阿硯搖搖頭。
她寫:
“等到了,就夠了。”
她又寫:
“你們下去,替我看。”
陸昭看著她。
看著她那雙淺灰色的眼睛,看著她眼角那兩道金色的淚痕,看著她手指上那些剛出現的斑點。
他忽然想起第一天見到她的時候。
她給他舀了一碗水,水裡放了蝕霜。
她不知道他會不會死。
她隻是把最好的東西給他。
現在也是這樣。
她把最好的東西給他們——星圖,藥方,七百年的等待。
然後她說:你們下去,替我看。
陸昭握住她的手。
“一起下去。”
阿硯看著他。
他又說:
“我等你。等你好了,一起下去。”
阿硯冇說話。
但她眼角那兩道金色淚痕,又亮了一點。
爐火映在她臉上,把那些淚痕照得像兩條細細的金線。
褚鐵在旁邊看著他們倆。
他忽然說:
“你們兩個,都傻。”
阿硯看著他。
褚鐵說:“一個等了七百年,等到了還要死。一個命都快冇了,還要等。都傻。”
阿硯低下頭。
她在地上寫:
“習慣了。”
褚鐵看著那兩個字,忽然笑了。
“行,習慣就習慣吧。”
他指著那些鐵片。
“這些星圖,你們得記下來。趁我還記得,我告訴你們怎麼看。”
阿硯手上長出鏽斑之後,陸昭不讓再她出去采集了。
他說她得休息,得養著,得像褚鐵那樣用藥。
阿硯不聽。
她說那些草藥是她找的,她知道什麼地方有什麼,彆人找不到。鏽淵裡那些東西,長在哪個石頭縫裡,什麼時候長,什麼時候能采,隻有她知道。
陸昭說那就他去找,她告訴他在哪。
阿硯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在地上寫:
“你不認識路。”
陸昭說:“你畫地圖。”
阿硯想了想,點點頭。
她開始在牆上畫地圖。
不是那種精細的、按比例畫的圖,是她自己懂的那種——這塊石頭,那棵枯樹,那個塌了一半的殿基,那條乾涸的河床,那個她去過一百次的地方。
她畫了整整一麵牆。
畫完之後,她指著那些標記,一個一個告訴陸昭:這裡有什麼,那裡有什麼,什麼時候去,什麼時候不能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