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
“所以我想現在把它拆開,把星圖完整地拓下來。你們留著。我死不死,都不影響。”
阿硯看著他,眼睛裡有光在閃。
那光是爐火映的,也是彆的什麼。
陸昭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問:“拆了之後,你怎麼辦?”
褚鐵笑了。
“拆了就拆了唄。一條假胳膊,又不是真胳膊。”
他抬起那條義肢,看著那些粗糙的鐵和木頭。三十年了,那些鐵已經鏽得發黑,那些木頭已經磨得發亮,連接處用銅絲綁了一道又一道。
“這東西陪了我三十年。從我被青雲宗趕出來那年就戴著。三十年了,睡覺戴著,吃飯戴著,逃命戴著。比真胳膊還親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但親歸親,該拆還得拆。”
阿硯搖頭。
她在地上寫:
“還能用。”
褚鐵看著那行字。
他又看著阿硯。
“我知道還能用。但我想在還能拆的時候拆,不想等爛了再拆。萬一哪天它鏽透了,斷了,裡麵的東西就毀了。萬一哪天我死了,你們看著一堆爛鐵,什麼也找不到。”
阿硯還是搖頭。
褚鐵歎了口氣。
“那我換個說法。我想做點有用的事。”
他看著阿硯。
“這三十年,我東躲西藏,從一個宗門逃到另一個宗門,從一個廢墟躲到另一個廢墟。什麼都冇做成,什麼都冇留下。現在好不容易有點能做的事,讓我做。”
阿硯看著他,很久冇動。
然後她慢慢點頭。
褚鐵笑了。
“行。明天拆。”
他靠在石壁上,看著頭頂的岩石。
“拆完了,你們就把那些星圖記下來。能記多少記多少。以後下去的時候,帶著。”
阿硯在地上寫:
“一起下去。”
褚鐵看著那四個字。
他笑了笑,冇說話。
爐火劈啪響了一聲,火星濺出來,落在地上,很快滅了。
外麵,蟲鳴聲又響起來。
阿硯看著褚鐵,看著他那條陪了他三十年的義肢。
她忽然想起自己那兩道刻痕。
一道是“阿硯”。
一道是“替我等”。
她也在等。
等了七百年。
褚鐵等不了那麼久。
但他想做點有用的事。
阿硯在地上又寫了一行字:
“我幫你拆。”
褚鐵看著那行字,點點頭。
“好。”
拆義肢那天,阿硯負責動手。
褚鐵說他自己拆不了,角度不對,一隻手使不上勁。陸昭手太笨,怕拆壞。隻有阿硯手巧,能拆得乾淨,又不傷裡麵的東西。
阿硯蹲在褚鐵麵前,拿著他給的幾樣工具——一小塊扁平的鐵片,一根細長的銅絲,還有一片磨得很鋒利的石刀。工具都很簡陋,但褚鐵說夠用。
她先拆外麵的木頭。
那些木頭是用銅釘固定的,釘了很久,已經鏽死在鐵上。阿硯用鐵片一點一點撬,把釘子撬鬆,然後拔出來。
拔一顆,放一顆,在麵前擺成一排。
拔了十幾顆,外麵的木頭拆下來了。
露出裡麵的鐵架。
那是義肢真正的骨架,用好幾塊鐵拚成的,每一塊都刻著密密麻麻的線條和文字。那些刻痕很深,有的地方已經磨得看不清,但大部分還很清楚。鐵塊之間用鉚釘固定,鉚釘已經鏽得和鐵塊長在一起。
阿硯看著那些刻痕,手停了一下。
那些線條像活的一樣,在她眼前微微晃動。那些文字她不認識,但看著它們,她喉嚨上的刻痕開始發燙。
褚鐵說:“繼續。”
阿硯繼續拆。
拆鐵架更難。那些鉚釘比銅釘粗,鏽得更死。阿硯用鐵片撬不動,就用石刀一點一點刮,把鏽刮掉,再把鉚釘敲出來。
敲了一刻鐘,敲出一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