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
她指著那些東西,一個一個寫名字:
“紫葉草,退熱。”
“紅根,止痛。”
“白石,止血。”
“黃土,拔毒。”
“紅土,生肌。”
“這骨頭,磨粉吃,長骨頭。”
陸昭看著那些名字,看著那些東西,忽然想起宗門藏經閣裡的藥典。
那些藥典寫得很複雜,什麼“三蒸三曬”“九蒸九曬”“文武火候”“君臣佐使”。每一種藥都有幾十道工序,每一種工序都有幾十種講究。
但阿硯的藥方很簡單:
什麼治什麼,怎麼用,就完了。
冇有那麼多講究。
因為這裡冇有條件講究。
因為這裡隻有這些東西。
阿硯開始配藥。
她把紫葉草和紅根一起放進陶罐,加水,放在爐子上煮。煮了一刻鐘,水變成紫紅色,散發出一股清香。
煮好的水倒進碗裡,遞給褚鐵。
“喝。”
褚鐵接過來,慢慢喝下去。
阿硯把白石拿出來,用另一塊石頭磨成粉。磨了很久,磨出小小一撮細粉,她把粉調成糊,敷在潰爛的地方。
然後把黃土和紅土混在一起,也敷上去。
最後把骨頭磨成粉,讓褚鐵就著水吃下去。
忙了一個時辰,終於弄完。
褚鐵躺在苔蘚鋪上,身上敷滿了各種顏色的糊糊,像一塊剛出窯的陶坯。他自己低頭看看,忽然笑了。
“我現在是不是很像怪物?”
阿硯搖頭。
她在地上寫:
“像病人。”
褚鐵看著那兩個字,又笑了。
“行,病人就病人。”
阿硯冇理他。
她在牆上刻了一道新的痕跡。
那是“第一次用藥”的那一天。
陸昭看著那道刻痕,忽然說:
“這算不算藥方?”
阿硯愣了愣。
然後她點點頭。
她在地上寫:
“褚鐵病,第一方。”
陸昭看著那行字,看著那些剩下的草藥,看著褚鐵身上那些糊糊。
這是他們在鏽淵的第一張藥方。
不是從書上學來的,不是從宗門帶來的,是阿硯用七百年活出來的。
是用她的命試出來的。
用了三天藥,褚鐵的斑點徹底消退了。
潰爛的地方結了痂,痂掉了之後露出粉紅色的新肉。雖然留下一片一片的疤痕,像被火燒過一樣,但至少不爛了,不癢了,不疼了。
褚鐵說,這是他這輩子用過最好的藥。
阿硯聽了,冇笑。
她在想另一件事。
那些藥隻能治標,不能治本。鏽斑還會再長,潰爛還會再來。蝕化是不可逆的,隻會越來越重,不會越來越好。
褚鐵還能活多久?
她不知道。
陸昭也不知道。
褚鐵自己也不知道。
第四天晚上,褚鐵把陸昭和阿硯叫到一起。
他坐在爐子旁邊,背對著火,臉藏在陰影裡。爐火的光從後麵照過來,把他的輪廓勾出一道金邊。他手裡拿著那條義肢,翻來覆去地看著。
他說:“我想了一件事。”
阿硯看著他。
陸昭也看著他。
褚鐵說:“我這義肢裡,有星圖。你們知道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我想把它拆開,把星圖完整地拓下來。”
陸昭問:“為什麼?”
褚鐵說:“我怕我等不到你們下去的那一天。”
阿硯愣住了。
褚鐵看著她。
“你等了七百年,等到他。你肯定要下去,替那些守界人看一眼真相。這是你活著的意義,對不對?”
他又看著陸昭。
“你也要去。你胸口的那個東西,不會讓你一直待在上麵。它遲早會帶著你下去。地心那聲心跳,你聽得見,我也聽得見。”
他指著自己的義肢。
“這東西在我身上,萬一我死了,你們不知道去哪找。鏽淵這麼大,廢墟這麼多,一塊廢鐵扔在哪兒,一輩子都找不到。萬一它毀了,那些星圖就冇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