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

阿硯蹲在他旁邊,不知道該做什麼。

她想摸他,又不敢碰。她想叫他的名字,又發不出聲音。她隻能蹲著,看著,等著。

褚鐵也扶著牆站起來,一瘸一拐走過來。

他看著陸昭,看著他那張扭曲的臉,看著他那雙死死攥緊的手,看著他那條因為用力而青筋暴起的脖子。

然後他看見了陸昭的胸口。

那個繭在發光。

暗青色的、幽幽的光,從衣服下麵透出來。那光芒越來越亮,越來越亮,亮到能透過衣服看見裡麵的輪廓。

然後——光芒漫開了。

從胸口蔓延到全身,像有一層淡淡的光罩住了陸昭整個人。

陸昭不抖了。

他慢慢鬆開手,慢慢睜開眼睛,慢慢抬起頭,慢慢站起來。

他看著阿硯,看著褚鐵。

他張開嘴,說:

“冇事了。”

阿硯看著他,眼淚突然湧出來。

七百年來,她第一次流淚。

那些金色的淚珠順著她的臉頰滾落,滴在地上,滲進土裡。淚痕在她臉上留下兩道金色的線,和她眼角那兩道刻痕平行。

陸昭伸出手,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。

“我說過,我的繭會保護我。”

阿硯點點頭。

她在地上寫:

“有用嗎?”

陸昭愣了愣,然後反應過來——她問的是黑土有冇有用。
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,感受了一下身體。

好像冇什麼變化。

他走到褚鐵身邊,掀開他的衣服看。

那些斑點的顏色,比昨天又淡了一點。從淺紅變成粉紅,有些小的已經快看不見了。

但潰爛的地方,還是冇有癒合。

阿硯也過來看。

她看著那些斑點,看著那些潰爛,看著那撮已經用完了的黑土。

她在地上寫:

“有用,但不夠。”

陸昭點點頭。

還需要彆的。

還需要更強的東西。

阿硯站起來,看著外麪灰濛濛的天。

她寫:

“明天,去更遠的地方。”

第四天,阿硯去了更遠的地方。

她走之前,在地上給陸昭留了字:

“等我。天黑前回來。”

陸昭想跟她去,但她不讓。她說他剛試過藥,身體還冇恢複,得休息。

她一個人走了。

陸昭守在石槨裡,一邊照看褚鐵,一邊等阿硯回來。

褚鐵背上的斑點還在,但顏色越來越淡。大的變成淺紅,小的已經快看不見了。潰爛的地方冇有擴大,也冇有癒合,就那麼停在那裡,不壞也不好。

褚鐵說:“這是那黑土的功勞。壓住了。”

陸昭點點頭。

他看著褚鐵,忽然問:

“你怕死嗎?”

褚鐵愣了一下。

然後他笑了。

“怕。誰不怕?”

他頓了頓。

“但活了七十三,夠本了。比我年輕時那些師兄弟,都活得長。他們有的煉器炸死了,有的走火入魔燒死了,有的被仇家殺了。就我,殘是殘了,但活到現在。”

他看著石壁上那些刻痕,看著“灰壤屯”那三個字。

“我就是有點捨不得這兒。”

陸昭冇說話。

褚鐵又說:

“你們倆,挺好。一個會等,一個會找。一個能熬,一個能扛。比我強。我年輕時候要有你們這本事,也不至於混成這樣。”

天黑之前,阿硯回來了。

她渾身是土,手上全是血,臉上有道新劃破的口子,衣服被什麼東西撕開一道口子。但她懷裡抱著一堆東西。

她把那些東西一樣一樣擺在石板上。

有三株冇見過的植物,葉子是紫色的,根是紅色的,根鬚上還帶著土。有幾塊不同顏色的土,白的,黃的,紅的,每種顏色一小撮。還有一小截骨頭——不知道是什麼動物的,很細,很白,像是小動物的腿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