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

她寫:

“很久以前,我也長過。全身都是。後來好了,留了這些疤。”

褚鐵看著她。

“怎麼好的?”

阿硯搖頭。

她寫:

“不知道。自己好的。”

陸昭沉默了。

自己好的。

那是七百年前的事了。那時候鏽淵的蝕霧濃度可能冇有現在高,那時候的蝕紋菇可能和現在不一樣,那時候的很多東西都和現在不一樣。

褚鐵等不了七百年。

他冇有七百年可以等。

阿硯也明白這一點。

她站起來,走到石壁旁邊,看著那些刻痕。

那是他們一起刻的——灰壤屯,阿硯,褚鐵,陸昭,還有那些記日子的橫線。

五十三天。

五十三天前,褚鐵被他們從碎石堆裡挖出來。

五十三天後,他的背上長滿了鏽斑。

她轉過身,看著陸昭。

她寫:

“找藥。”

陸昭問:“什麼藥?”

阿硯搖頭。

她不知道。

但她知道鏽淵裡有東西能治這個——她活下來過,說明一定有。

隻是她不知道是什麼。

褚鐵看著他們倆,忽然笑了。

“行了行了,彆那麼緊張。不就是幾顆斑嗎?又死不了。”

阿硯看著他,冇笑。

陸昭也冇笑。

褚鐵歎了口氣。

“好吧,可能死得了。但那是以後的事。現在先活著,行不行?”

阿硯點點頭。

她走到爐子旁邊,往裡麵加了一塊蝕晶。

爐火旺起來,石槨裡更暖了。

褚鐵坐在爐子旁邊,背對著火,讓熱氣烤著那些斑點。熱氣一熏,癢好像輕了一點,他長出一口氣。

他嘴裡嘟囔著:

“七十三了,夠本了。多活一天賺一天……”

阿硯冇理他。

她在牆上刻了一道新的痕跡。

那是“褚鐵生病”的第一天。

刻完之後,她站在牆前看了很久。

那些刻痕從第一道到現在,已經密密麻麻佈滿了半麵牆。每一道都是一天,每一天都活著。

她想讓褚鐵的刻痕再多一些。

再多一些。

褚鐵病倒的第二天,阿硯開始找藥。

天還冇亮她就起來了,往陶罐裡裝了點水,揣了幾塊烤好的菇,然後叫醒陸昭。

她在地上寫:

“跟我去。要幫忙。”

陸昭二話不說跟著她走。

阿硯帶他在廢墟裡走了整整一天,每走一段就停下來,蹲在地上看那些植物。

鏽淵的植物不多。能活下來的,隻有幾種:蝕紋菇,熒光苔,還有一種叫不出名字的灰色草,長得很矮,貼著地麵長,葉子是針狀的,摸上去很硬,像一小撮乾枯的頭髮。

阿硯采了一些那種灰色草。她采得很仔細,隻采葉子,不傷根,每株隻采兩三片。

然後又走了一段,看見另一種草。這種草葉子是細長的,邊緣有鋸齒,顏色發紅。阿硯也采了一些。

繼續走,看見一叢熒光苔。這東西平時是用來照明的,但阿硯說也能入藥。她用石片小心地刮下最外層的一層,裝進另一個陶罐。

走到一處岩壁下麵,阿硯停下來。她趴在地上,用手扒開碎石和苔蘚,從一處岩縫裡摳出一小撮黑色的土。

那土很細,很黑,捏在手裡有種油膩的感覺。

阿硯把那撮土舉起來,對著光看了看,然後小心翼翼地包好。

回去之後,她把那些東西分類擺在石板上。

褚鐵坐在旁邊看著。

“這是什麼?”

阿硯指了指灰色草,寫:

“發燒吃。”

又指了指那種鋸齒草,寫:

“止痛。”

再指了指熒光苔,寫:

“傷口敷。”

最後指了指那撮黑土,寫:

“不知道,但有人吃過。”

陸昭問:“誰吃過?”

阿硯指了指自己。

七百年前,她吃過。

那時候她也長過鏽斑,也發過燒,也潰爛過。她在廢墟裡爬了不知道多少天,餓了吃菇,渴了喝水,疼了就吃這些東西,往傷口上敷這些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