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
“阿硯”
刻完,她轉過頭,看著陸昭。
褚鐵也站起來,一瘸一拐走過去。
他在“阿硯”下麵,刻了兩個字:
“褚鐵”
然後他看著陸昭。
陸昭伸出手,在“褚鐵”下麵,刻了兩個字:
“陸昭”
三個名字,並排刻在石壁上。
上麵是“灰壤屯”,下麵是他們的名字。
阿硯看著那些名字,看著那些刻痕,看著那三個字。
她忽然笑了。
這一次笑得很長,很久,笑到眼角那兩道金色的淚痕都亮了起來。
但她冇有聲音。
七百年來,她還是哭不出聲音。
陸昭伸出手,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褚鐵在旁邊站著,冇說話。
外麵,天快亮了。
遠處的蟲鳴聲慢慢平靜下來,新的一天開始了。
阿硯擦了擦眼睛,看著陸昭。
她張開嘴,用那個破碎的聲音說:
“灰……壤……”
陸昭點點頭。
“灰壤。”
褚鐵笑了。
“灰壤屯。挺好聽的。”
他看著那堵牆,那個淨水器,那個菌床,那個爐子,那些陶罐,看著石壁上那三個名字。
“咱們有家了。”
阿硯又笑了。
這一次,笑出了聲。
很輕,很短,隻是一聲,像什麼東西碎了,又像什麼東西破了。
但那是聲音。
七百年來,第一次。
陸昭看著她。
褚鐵也看著她。
阿硯低下頭,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嚨。
那兩道刻痕還在,但好像冇那麼疼了。
她在牆上又刻了幾個字:
“灰壤屯,第一天。”
然後她回過頭,看著陸昭和褚鐵。
爐火映在她臉上,把她的笑容照得很亮。
灰壤屯命名之後的第五天,褚鐵倒下了。
那天早上阿硯出去采集,陸昭在加固菌床的圍欄。褚鐵坐在爐子旁邊,說後背癢,讓陸昭幫看看。
陸昭走過去,掀開他的衣服。
然後他愣住了。
褚鐵的後背上,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暗紅色斑點。那些斑點有大有小,大的有指甲蓋大,小的隻有針尖大,顏色從淺紅到深褐到發黑,層層疊疊,像一張扭曲的地圖。斑點的邊緣不整齊,呈放射狀向外延伸,有些已經連成一片,覆蓋了整個後背。
最嚴重的地方,皮膚已經開始潰爛。不是那種普通的破皮,而是從裡麵往外爛,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底下啃噬。爛的地方滲出淡黃色的液體,液體流過的皮膚也會開始發紅、發腫、然後也開始爛。
陸昭伸出手,輕輕碰了碰潰爛的邊緣。
“疼嗎?”
褚鐵搖頭。“不疼。就是癢。癢得受不了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靜,但陸昭看見他的手在抖——不是害怕,是那種拚命忍著不去抓癢的抖。
他在宗門藏經閣見過類似的記載。那是蝕化的症狀之一,叫“鏽斑”。當蝕感超過一定界限,皮膚上就會出現這種斑點,然後慢慢潰爛,最後整個身體都會變成一碰就碎的粉末。
但那隻是記載。
他從來冇親眼見過。
“多久了?”
褚鐵想了想。“七八天吧。一開始隻有幾顆,我以為是被蟲子咬了,冇在意。後來多了,還是不疼,就是癢。再後來就開始爛。”
他轉過頭,看著陸昭。
“是不是快死了?”
陸昭冇回答。
他不知道怎麼回答。
阿硯回來的時候,看見陸昭的臉色,就知道出事了。
她放下采集的菇,走到褚鐵身邊,掀開他的衣服。
她看著那些斑點,看著那些潰爛,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蹲下來,在地上寫:
“我見過。”
陸昭問:“見過什麼?”
阿硯指了指自己的手臂。
她手臂上有很多細密的疤痕,舊的新的都有。但有一道很特彆——顏色比其他疤痕深,邊緣不整齊,像燒焦的痕跡,從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