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
他看著阿硯。
“她可能無所謂。七百年了,蝕感早就高到不能再高。多吃一點少吃一點,冇區彆。”
他又看著陸昭。
“你不一樣。你是97.3%,吃一次,可能就從‘能活七天’變成‘能活五天’。你算過冇有?”
陸昭沉默。
他算過。
從被扔進鏽淵的第一天起,他就在算。算水能撐幾天,算菇能撐幾天,算自己還能活幾天。
吃蟲肉,會少活兩天。
不吃蟲肉,可能連兩天都活不到。
阿硯看著那些蟲肉,看了一會兒。
然後她拿起一串,遞給陸昭。
陸昭冇接。
阿硯把蟲肉舉到他嘴邊。
她張開嘴,無聲地說了一個字:
“吃。”
陸昭看著她,看著那雙淺灰色的眼睛,看著那兩道刻痕,看著那些細密的傷疤。
他接過蟲肉,咬了一口。
肉很香,有點甜,有點韌。烤過的外皮微微焦黃,裡麵的肉很嫩,嚼起來有汁水。
阿硯也拿起一串,咬了一口。
褚鐵看著他們倆,笑了。
“行,那就一起吃。”
他也拿起一串,咬了一口。
三個人圍在爐子旁邊,吃著烤蟲肉,喝著淨水器裡的水。
外麵天黑了,蟲鳴聲又響起來。
但石槨裡很暖。
阿硯吃完自己那串,又看著陸昭。
她在牆上寫:
“少活幾天,多活幾天,都一樣。”
陸昭看著那行字。
她又在下麵寫:
“活著的時候,要吃飽。”
陸昭愣了愣。
然後他笑了。
“行。聽你的。”
阿硯點點頭,繼續烤下一批蟲肉。
爐火映在她臉上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蟲肉吃完了,爐子還熱著。
阿硯靠在石壁上,眯著眼睛,像是困了。但她的耳朵還在動,還在聽外麵的動靜。七百年來養成的習慣,即使睡覺也要聽著,隨時準備醒來。
褚鐵坐在她旁邊,抽著一根乾草——他不知道從哪撿的,說這叫“煙”,以前在宗門抽過,解悶。他冇有火,就隻是叼著,過過乾癮。
陸昭蹲在石壁前麵,看著那些刻痕。
那是阿硯記日子的刻痕——一道一道,從第一天開始,到現在已經密密麻麻。
他從頭數起。
第一天,是她教他喝蝕霜那天。
第二天,是第一次蝕潮。
第三天……
第四天……
數了很久,數到最新的一道。
第四十九天。
他來鏽淵四十九天了。
四十九天前,他被扔進來,躺在廢墟裡等死。
四十九天後,他有了牆,有了水,有了菇,有了爐子,有了陶罐,有了兩個人陪他一起守夜,一起聽蟲,一起烤蟲肉。
他看著那堵牆——那是他們一塊石頭一塊石頭壘起來的,每一塊他都記得,哪塊最重,哪塊最滑,哪塊是他搬的時候差點砸到腳的。
他看著那個淨水器——那是褚鐵設計的,他們一起找材料一起搭的,現在還在滴答滴答地往外滴水。
他看著那個菌床——那是他提議種的,阿硯每天澆水,現在已經長出第二批小菇了。
他看著那個爐子——那是第一件鏽械,用斷劍和廢鐵做的,簡陋但暖和。
他看著那些陶罐——那是阿硯親手捏的,歪歪扭扭,但能裝水。
他看著阿硯,看著褚鐵。
然後他站起來,走到石壁前麵,用手指在那些刻痕下麵,用力刻了三個字:
“灰壤屯”
阿硯睜開眼睛,看著那三個字。
褚鐵也看著那三個字。
“灰壤?”他問,“什麼意思?”
陸昭想了想,說:
“這裡的土,是灰色的。但能種出東西來。”
他看著阿硯。
“屯,是住的地方。大家一起住的地方。”
阿硯看著那三個字,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站起來,走到石壁前麵,用手指在那三個字下麵,刻了兩個字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