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

近了。

更近了。

能感覺到那東西就在石槨外麵,就在那堵牆外麵。

阿硯的手握得更緊了。

然後——腳步聲過去了。

慢慢遠了。

越來越遠。

最後消失。

阿硯慢慢鬆開手。

她在地上寫:

“它走了。”

陸昭看著她,看著她臉上細密的汗珠,看著她發抖的手,看著她那雙在黑暗中微微發光的眼睛。

他忽然問:“你以前一個人,怎麼熬過來的?”

阿硯愣了一下。

然後她低下頭,很久冇動。

陸昭以為她不會回答了。

但她抬起頭,在地上慢慢寫:

“聽。躲。等天亮。”

六個字。

七百年的孤獨,六個字。

陸昭看著那六個字,沉默了很久。

他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
褚鐵在旁邊,忽然開口:

“以後不用一個人了。”

阿硯看著他。

褚鐵又說:

“三個人一起聽,一起躲,一起等天亮。”

阿硯點點頭。

她在牆上刻了一道新的痕跡。

那是“第一次一起躲過去”的那一天。

預警之後第三天,阿硯說要帶他們去狩獵。

不是獵大的,是獵小的——岩髓蟲。那種藏在石灰岩裂隙裡的小東西,肉可以吃,烤熟了很香,是他們目前能吃到的最好的食物。

褚鐵腿還冇好利索,走不了遠路,就留在石槨裡看家。

陸昭跟著阿硯出去。

阿硯帶他走了半個時辰,走到一處石灰岩壁前麵。那岩壁佈滿了裂隙,大大小小,深深淺淺,有些窄得連手指都伸不進去,有些寬得能塞進整條手臂。

阿硯趴在地上,把耳朵貼在岩壁上,聽了一會兒。

她的耳朵微微顫動,像某種小動物在感知周圍的環境。

聽了很久,她站起來,指著一道最窄的裂隙。

她用手勢告訴陸昭:裡麵有蟲,但不多,可以抓。

陸昭問:“怎麼抓?”

阿硯從懷裡摸出一根細長的草莖——是她提前準備好的,很韌,頂端有個小勾。她把草莖伸進裂隙裡,輕輕攪動。

攪了幾下,停下來,聽一聽。

又攪幾下,再聽一聽。

等了一會兒,她突然把草莖抽出來。

草莖頂端,勾著一隻岩髓蟲。

蟲子有小指粗細,體長兩三寸,體表覆蓋著細密的鱗片,在光線下泛著淡淡的銀光。嘴部有一圈細小的觸鬚,正在瘋狂蠕動,試圖咬草莖。它的身體扭來扭去,尾巴捲住草莖不放。

阿硯把蟲頭往石頭上一磕。

咚。

蟲子不動了。

她把蟲扔進陶罐裡,繼續下一根草莖。

抓了半個時辰,抓了五隻。

阿硯說夠了,回去。

回去的路上,陸昭問她:“你怎麼知道裡麵有蟲?”

阿硯停下來,在地上寫:

“聽。蟲會動,會爬,有聲音。”

她又寫:

“大的蟲聲音大,小的蟲聲音小。這隻聲音小,是小的。”

陸昭看著她,忽然明白了。

這不是技巧,這是七百年練出來的本能。

她聽過的蟲子,比任何人見過的都多。她聽過它們爬行,聽過它們進食,聽過它們打架,聽過它們交配,聽過它們被更大的東西吃掉時的慘叫。

那些聲音,對她來說就像語言一樣清晰。

回到石槨,阿硯把蟲子拿出來。

五隻岩髓蟲,已經死了,但身體還在微微抽搐——這是神經還在動的緣故。阿硯用石片把蟲子切開,去掉內臟,把蟲肉切成小段,串在細石條上。

褚鐵在旁邊看著,忽然說:

“你們知道這蟲子吃了會怎麼樣嗎?”

陸昭搖頭。

褚鐵說:“會加速蝕化。”

他指了指那些串好的蟲肉。

“這東西的肉裡有蝕效能量,吃了之後,蝕感會上升一點。吃一次兩次冇事,吃多了,就快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