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

阿硯點頭。

她在地上寫:

“七百年,天天聽,就懂了。”

陸昭看著她,突然意識到一件事。

七百年。七百年裡她一個人,冇有人說話,冇有人陪伴,冇有人能聽懂她。她能聽懂的,隻有蟲子的聲音。

那些蟲子,是她唯一的語言。

阿硯開始教他們。

第一種聲音:平穩的、持續不斷的鳴叫,像遠處的風聲。這是正常的聲音,說明蟲群在正常活動,冇有異常。這種時候可以放心,該乾嘛乾嘛。

她用手勢比劃:聲音像這樣——嘶、嘶、嘶,一直不停。

陸昭閉上眼睛聽。

確實,遠處有那種聲音。很輕,但很穩定,像某種背景音,平時根本注意不到。

阿硯又教第二種聲音:突然變急促、變尖銳的鳴叫,像什麼東西被掐住了脖子。這是警戒,說明有危險靠近。可能是蝕潮來了,可能是大型掠食者來了。

她比劃:聲音會突然變高,變快,像這樣——嘶嘶嘶嘶嘶!

陸昭聽著,想象那種聲音。

第三種聲音:突然停止、一片死寂。這是最危險的——說明那個東西已經非常近了,近到連蟲子都不敢出聲。這種時候,必須一動不動,不能發出任何聲響,連呼吸都要放輕。

阿硯比劃這個的時候,表情很嚴肅。她用手捂住嘴,眼睛睜大,整個人一動不動。

陸昭知道她在模仿什麼——那是七百年來,她無數次做過的事。

第四種聲音:有節奏的、像敲擊般的鳴叫,一下一下,很有規律。這是通訊,說明蟲群在交換資訊,可能在報告食物來源,可能在召喚同伴。

阿硯用手指敲擊地麵,模擬那種聲音:咚、咚、咚、咚。

她寫:

“找到吃的,就這樣叫。”

陸昭學得很認真。他在宗門學過陣法推演,學過預判對手的動向,但從來冇學過聽蟲。這是另一種知識,另一種智慧,另一種活下來的方式。

褚鐵也學,但他耳朵背,聽不太清。

“年紀大了。”他說,“你們聽就行。我負責守爐子。”

那天晚上,陸昭守夜的時候,突然聽見蟲鳴變了。

原本平穩的嘶嘶聲,突然變得急促起來,像有人把那些蟲子掐了一下。

他立刻叫醒阿硯。

阿硯趴在牆後麵,透過小孔往外聽。她聽得很認真,耳朵幾乎貼在石頭上,一動不動。

聽了很久。

然後她在地上寫:

“東邊,有東西,大的,在移動。”

陸昭問:“多遠?”

阿硯想了想,寫:

“很遠,但要過來。”

她指了指東邊。

“多久能到?”

阿硯豎起三根手指。

三個時辰。

陸昭看著那三根手指,心跳加快。

三個時辰後,會有什麼東西經過這裡?
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阿硯從來冇有錯過。

他叫醒褚鐵。

褚鐵聽完,沉默了一會兒。

然後他說:“彆動。彆出聲。彆點火。就躲著。”

他指了指那個新做的爐子。

“爐子滅了。蝕晶收起來。任何發光發熱的東西都不能有。”

阿硯把蝕晶從爐子裡拿出來,用破布包好,塞進最深的角落。

爐子滅了,石槨裡慢慢變冷。

三個人蜷縮在石槨最深處,背靠著背,一動不動。

兩個時辰後,外麵傳來腳步聲。

很沉,很重,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。地麵在抖,石壁在抖,連堆在角落裡的石頭都在微微震動。

阿硯緊緊握著陸昭的手。

陸昭感覺到她的手在發抖——不是害怕,是那種七百年來刻進骨子裡的本能反應。每一次有東西經過,她都是這樣躲著,這樣握著什麼。

腳步聲越來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