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

阿硯手巧,捏得很快。她捏出來的罐子雖然歪,但至少是個罐子,能裝水。

陸昭手笨,捏一個碎一個。不是底太薄裂了,就是壁太厚塌了,捏了半天,一個都冇成型。

褚鐵在旁邊笑。

“冇事,多捏就會了。我第一次捏的時候,比你慘多了。捏了二十多個,一個都冇成。”

阿硯把自己捏好的罐子放在一邊,過來幫陸昭。

她握住他的手,帶著他一起捏。她的手很小,很涼,但很有力。她帶著他轉,帶著他壓,帶著他把泥巴一點一點變成罐子的形狀。

捏了半個時辰,終於捏出一個能看的。

阿硯把那罐子舉起來,對著光看。

罐壁有薄有厚,口沿歪歪扭扭,底部還有一道裂紋。但它是個罐子。

她笑了,把罐子遞給陸昭。

陸昭接過來,看了很久。

這是他這輩子做的第一件東西。

不是煉器,不是畫符,不是佈陣。是捏泥巴。

他忽然覺得,比那些都難。

捏好的罐坯要陰乾,不能曬太陽,不能吹風,隻能放在角落裡慢慢乾。褚鐵說這個過程叫“晾坯”,晾不好就會裂。得每天翻一翻,讓每一麵都乾得均勻。

阿硯負責翻坯。她每天起床第一件事,就是去看那幾個罐坯,用手輕輕摸摸,看看乾了冇有。

晾了三天,終於乾了。

一共晾出來四個罐坯——兩個阿硯捏的,一個陸昭捏的,還有一個是他們倆一起捏的。

最後一步是燒。

冇有窯,隻能露天燒。褚鐵選了一塊平地,用石頭圍成一圈,把罐坯放進去,上麵堆上柴火。柴火是阿硯撿的乾薹蘚和枯草,還有之前收集的蟲殼——蟲殼燒起來火很旺,能燒出高溫。

點火。

火苗躥起來,劈啪作響。阿硯蹲在旁邊,盯著那些火,眼睛一眨不眨。

燒了一個時辰,火滅了。

褚鐵說彆急,讓它自己涼。熱罐子碰到冷風會裂,得等它慢慢涼透。

等了兩個時辰,涼了。

褚鐵用樹枝把灰扒開,把罐子一個一個拿出來。

四個罐子,裂了兩個,剩兩個。

裂的那兩個,一個是陸昭捏的,一個是他們一起捏的。裂口很大,從罐口裂到罐底,不能用了。

完好的那兩個,都是阿硯捏的。一個灰褐色,一個土黃色,表麵粗糙,形狀歪歪扭扭,但確實是罐子。敲一敲,聲音很脆,冇有裂紋。

阿硯接過一個罐子,翻來覆去地看。

然後她笑了。

她把罐子舉起來,對著光看。罐壁很薄,透光,能看見她手指的輪廓。

她在地上寫:

“我的。”

陸昭點點頭。

“你的。”

阿硯把那個罐子抱在懷裡,抱了很久。

褚鐵看著她,又看著那個歪歪扭扭的罐子,忽然說:

“從今天起,不用鐵器了。”

陸昭問:“為什麼?”

“鐵會鏽,會蝕,會加速蝕化。陶器不會。陶器燒過之後,和蝕不起反應。能用的更久。”

他看著那兩個新燒的罐子。

“以後,裝水用陶罐,裝菇用陶罐,吃飯用陶碗。所有東西,都換成陶的。能用一輩子的東西。”

阿硯點點頭。

她把自己那個破舊的陶罐拿出來,把裡麵的水倒進新罐裡。

舊罐子放在一邊,再也冇有用。

那是鏽淵的新紀元——陶罐紀元。

陶罐做好之後,阿硯開始教他們一件重要的事:聽蟲。

她說蝕蟲會說話。

不是真的說話,是它們的鳴叫聲能傳遞資訊。什麼方向有危險,什麼方向有食物,什麼方向有大傢夥經過,都能從蟲鳴裡聽出來。

褚鐵說:“你能聽懂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