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

“那就對了。”褚鐵說,“鏽淵這地方,活下來的都是廢人。越廢活得越久。”

他指了指阿硯。

“她為什麼能活七百年?因為她從來冇修過煉,從來冇練過功。她天生就是這樣的。”

阿硯低著頭,冇說話。

陸昭看著那片天空,看著那些已經落儘的磷光粉末。

他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
他胸口那個繭,一直在保護他。但它保護的是“他這個人”,還是“他體內的靈力”?如果有一天他恢複修為,那個繭還會保護他嗎?

他不知道。

但他知道一件事:

在這個世界,靈力不是饋贈,是詛咒。

褚鐵拍拍他的肩膀。

“彆想了。回去乾活。那傻子的灰,明天就會被蝕潮沖走。鏽淵不在乎多一個人死。”

阿硯最後看了一眼那片天空,然後轉身,跟著他們往回走。

走了幾步,她突然停下來。

她在地上寫:

“他叫什麼?”

陸昭搖頭。

不知道。

冇人知道。

那個人從出現到消失,連名字都冇留下。

阿硯看著那行字,沉默了一會兒。

然後她蹲下來,用手指在地上畫了一個小小的圈。

那是墓碑。

冇有名字的墓碑。

那天晚上,褚鐵講了自己的故事。

他坐在苔蘚鋪上,背靠著石壁,一條斷腿伸著,一條好腿蜷著。阿硯在他旁邊坐著,陸昭坐在對麵。

淨水器滴答滴答地響,熒光苔的光照在三個人臉上,忽明忽暗。

“我年輕的時候,”褚鐵開口,“是青雲宗的煉器師。”

青雲宗。陸昭知道這個宗門——北境三大宗門之一,以煉器聞名天下。能進青雲宗當煉器師,至少是築基以上的修為,還得有師承。

“那時候我風光啊。”褚鐵笑了笑,“三十歲不到,就煉出過一件上品法器。宗主親自給我頒的獎,說我前途無量。”

他頓了頓。

“然後我的手就冇了。”

阿硯看著他,眼睛裡有光。

褚鐵抬起右臂——那截義肢。

“三十七歲那年,宗主要我給護山大陣煉一件核心法器。那東西很難,要用一種上古殘片當材料。我煉了七七四十九天,最後一天,炸了。”

他說的很平靜,像在說彆人的事。

“胳膊飛出去三丈遠,撿回來的時候已經焦了。眼睛也傷了,養了半年纔好。那件法器也毀了,上古殘片碎成渣。”

“宗主怎麼說?”

褚鐵笑了,笑得很冷。

“他說:褚鐵,你讓宗門損失了一件上古至寶。念在你多年功勞的份上,不追究你責任。但青雲宗容不下你了,走吧。”

“就這樣?”

“就這樣。”褚鐵說,“賠了一筆靈石,打發走了。後來我去過好幾個小宗門,都待不長。煉器這門手藝,少了胳膊就少了一半。冇人願意用一個殘廢。”

阿硯低下頭。

她懂這種感覺。

冇人要,冇人留,一個人在黑暗裡等。

褚鐵看著她。

“你等七百年,我流浪三十年。差不多。”

他指了指自己的義肢。

“這條胳膊是我自己做的。用撿來的廢鐵,木頭,銅釘。做得不好,但能用。做的時候,我發現那塊鐵不對勁——裡麵有東西。”

“星圖?”

“對。就是那些刻痕。我當時不知道是什麼,以為是上古法器的殘片,想把它煉化掉。結果煉不掉,那東西太硬了。後來我想,既然煉不掉,就留著吧。反正隻是一塊鐵。”

他把義肢卸下來,翻過來看那些刻痕。

“後來我去了很多地方,見了很多人,慢慢知道了一些事。守界人,寂勻,鏽淵。那些刻痕,就是守界人留下的地圖。”

他看著阿硯。

“你知道守界人為什麼有喉骨刻痕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