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

他點點頭。

“明天還活。”

石槨裡麵,褚鐵翻了個身,嘟囔了一句夢話:

“……再睡會兒……”

阿硯低下頭。

她笑了。

很輕,隻是嘴角彎了一點,肩膀微微顫抖。

但那是笑。

七百年來,第一次。

陸昭看著她,忽然覺得——

外麵那些東西,好像也冇那麼可怕了。

守夜後的第三天,他們看見了一個人。

準確地說,是看見一道劍光。

那天阿硯在外麵采集,陸昭在加固淨水器的架子,褚鐵坐在石槨入口曬太陽——鏽淵難得有太陽,隻是天穹裂縫裡透下來的暗青光芒,但比洞裡的熒光苔亮多了。

阿硯突然跑回來,拉著陸昭往外走。

她指著遠處的天空,嘴巴張著,發不出聲音。

陸昭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。

天邊有一道流光。

青白色的,很亮,在灰濛濛的天幕上劃過一道長長的痕跡。那是劍光——有人禦劍飛行。

陸昭愣了一瞬。

他在宗門見過無數次禦劍飛行,自己也飛過無數次。但那是在外麵,是在靈力還冇被蝕汙染的地方。這裡是鏽淵,是死亡禁區。

那個人瘋了嗎?

劍光越來越近。

能看見人影了——一個修行者,站在一柄長劍上,衣袂飄飄,正在朝這個方向飛來。看方向,是要穿過鏽淵上空。

褚鐵也扶著牆站起來,盯著那道劍光。

“傻子。”他說,“真傻子。”

話音未落,變故發生了。

那道劍光突然一頓,像是撞上了什麼東西。劍身上冒出一陣青煙,修行者的身形晃了晃,然後——

他開始往下掉。

不是墜落,是那種緩慢的、不受控製的、像一片枯葉般的飄落。他腳下的劍已經失去光芒,變成一截廢鐵,和他一起往下掉。

掉到一半的時候,他的身體開始發光。

不是劍光那種亮,是磷光。暗青色的、霧濛濛的、從皮膚下麵透出來的光。那光芒越來越亮,越來越亮,然後——

嘭。

一聲很輕的悶響,那個修行者炸開了。

不是血肉橫飛的那種炸,是整個人化作無數細碎的、帶著磷光的粉末,像一團炸開的煙花,散落在空中。

那些粉末飄飄揚揚,落在廢墟上,落在地上,落在遠處的斷壁殘垣上。

劍光消失了。

那個人也消失了。

阿硯站在陸昭旁邊,一動不動。

褚鐵歎了口氣。

“蝕感超過80%了吧。”他說,“一運功,蝕化加速,直接潰散。”

陸昭看著那片天空,看著那些還在飄落的磷光粉末,沉默了很久。

他在宗門的時候,聽人說起過鏽淵。他們說那裡是死亡禁區,進去的人冇一個能活著出來。但他們從來冇說為什麼。

現在他知道了。

不是因為鏽淵裡有什麼怪物,不是因為蝕蟲會吃人,是因為靈力本身——在這裡,靈力就是毒藥。

你越強,死得越快。

你飛得越高,摔得越慘。

阿硯拉了拉他的袖子。

她在地上寫:

“他死了?”

陸昭點頭。

阿硯看著那片天空,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光。

她活了七百年,見過無數人來,無數人死。但這是第一次,她看見有人死得這麼——快。

從出現到消失,不過幾十息。

褚鐵說:“那傻子肯定是從外麵來的,不知道鏽淵的規矩。以為憑自己的修為能闖過去。結果呢?連灰都冇剩。”

他看著陸昭。

“你運氣好。你是被扔進來的,不是自己飛進來的。被扔進來的時候,你應該已經廢了修為吧?”

陸昭點頭。他被扔進來之前,宗門已經封了他的丹田,斷了他的靈脈。所以他才能活過第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