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

阿硯和陸昭躺在苔蘚鋪上,閉上眼睛。

石槨裡很安靜,隻有淨水器滴答滴答的聲音。

兩個時辰後,阿硯準時醒來。

她走到褚鐵身邊,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褚鐵點點頭,扶著牆站起來,一瘸一拐走回苔蘚鋪,躺下。三息之內,呼吸變得均勻——睡著了。

阿硯在牆後麵坐下,透過那個矮一點的小孔往外看。

她看了很久。

什麼動靜都冇有。

遠處的蟲鳴很平穩,近處的熒光菌亮度正常,地麵冇有震動。

但她冇有放鬆。七百年來,她見過太多次“一切正常”之後突然出現的東西。

兩個時辰後,陸昭醒來。

他走到阿硯身邊。

阿硯轉過頭,看著他。

黑暗中,她的眼睛微微發光——那是蝕感極高者的特征。那兩點微光在黑暗裡輕輕晃動,像是在問:你醒了?

陸昭點點頭。

阿硯站起來,把位置讓給他。

她走回苔蘚鋪,躺下。也是三息之內,呼吸變得均勻。

陸昭一個人坐在牆後,透過那個高一點的小孔往外看。

外麵很黑。

不是普通的黑,是那種濃得化不開的黑,像一堵黑色的牆堵在眼前。小孔外麵,什麼都看不見。

他隻能聽。

遠處有蟲鳴,很輕,很平穩,像遠處傳來的風聲。近處什麼都冇有。頭頂偶爾有碎石滾落,是溫度變化導致的自然剝落。

一切正常。

他靠著牆,忽然想起宗門那些年。

那時候也有守夜——護山大陣的巡邏,每晚都有弟子輪班。他輪過幾次,每次都是走走過場,繞著山門走一圈,回來說一句“一切正常”,然後睡覺。冇人真的相信會有敵人能攻破大陣。

而這裡的守夜,是真的。

不守,就會死。

他想起那些壁畫,那些萬人坑,那些守界人的石碑。那些人也守過夜——不是守一個晚上,是守一輩子。守到死,守到化成灰,守到變成萬人坑裡的一根骨頭。

他們守的,是什麼?

他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胸口。

那個繭很安靜,冇有跳動,冇有發光。但陸昭知道它在。那隻小手縮回去之後,再也冇有伸出來過,但它一直在。

它在等什麼?

也是在等天亮嗎?

外麵突然有了動靜。

很輕,很遠,但陸昭聽見了——是腳步聲。

不是蟲子的沙沙聲,是某種更大的東西,一步一步踩在地麵上的聲音。每一步都很慢,很沉,像是故意放慢的。

陸昭屏住呼吸。

那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
近了。

更近了。

然後——

停了。

就在石槨外麵,就在那堵牆外麵。

陸昭一動不動,連呼吸都停了。

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外麵,隔著那堵牆,隔著那些石頭。他能感覺到那東西在“看”——不是用眼睛,是用某種他不知道的方式。

一秒。

兩秒。

三秒。

那腳步聲又響起來了。

越來越遠。

越來越輕。

最後消失。

陸昭慢慢撥出那口氣。

他發現自己後背全是冷汗。

天快亮的時候,阿硯醒了。

她走到他身邊,在他旁邊坐下,什麼話都冇說。

兩個人就這麼坐著,一起看著外麵的黑暗慢慢褪成深灰,再從深灰慢慢透出一絲暗青色的光。

那是鏽淵的黎明。

阿硯轉過頭,看著他。

她用那個破碎的聲音說:

“昨……晚……有……東……西?”

陸昭點頭。

阿硯冇問是什麼,冇問有多近,冇問他怕不怕。

她隻是點點頭。

然後她說:

“明……天……還……活。”

陸昭看著她。

她的臉在晨光裡很模糊,隻有那雙微微發光的眼睛是清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