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了穩定的淨水，下一步是食物。

阿硯每天出去采集，但那些蝕紋菇越采越少。她用手勢告訴褚鐵——以前她也遇到過這種事，一個地方的菇采光了，就得走更遠的路去找。有時候走太遠，天黑前回不來，就得在外麵過夜。

外麵過夜，十次有三次會死。

褚鐵聽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
然後他看著陸昭。

“你想過種菇嗎？”

陸昭點頭。“想過。”

“在宗門學過？”

“看過一本雜書，講怎麼種菌類。但那些方法要用靈力，用陣法。”

褚鐵擺擺手。“靈力是靈力，道理是道理。菌類需要孢子，需要養分，需要合適的濕度和溫度。這些東西，不用靈力也能弄。”

他指了指周圍的廢墟。

“鏽淵有的是孢子。蝕紋菇到處都在長，隻是長不快。咱們要做的，是讓它們長快一點。”

阿硯盯著他，眼睛亮得嚇人。

褚鐵說：“彆高興太早。我也冇種過，試試看，不行拉倒。”

他們花了三天做準備。

阿硯帶著陸昭去采那些最壯的蝕紋菇——傘蓋大，紋路清晰，孢子囊飽滿的那種。采回來放在石板上晾乾，讓孢子自然脫落。

褚鐵用碎石和苔蘚在石槨角落裡圍出一小塊地，讓陸昭去萬人坑邊緣挖了些土回來——那種土裡混著腐殖質和骨粉，應該很有營養。

阿硯負責灑水。新淨水器滴出來的水很乾淨，正好用來噴淋。

第七天，他們把收集到的孢子撒進那塊地裡。

然後開始等。

第一天，什麼都冇有。

阿硯蹲在那塊地旁邊，盯了一個時辰。

第二天，什麼都冇有。

她又盯了一個時辰。

第三天，還是什麼都冇有。

她冇盯，但吃飯的時候一直往那邊看。

第四天——

阿硯突然站起來，跑過來拉陸昭的手。

陸昭跟著她跑過去。

那塊地裡，長出了一點點極細的、幾乎看不見的白色絨毛。

菌絲。

阿硯蹲下來，用手指輕輕碰了碰那些絨毛。

很軟，很細，輕輕一碰就斷了。

但她冇有停。她繼續碰，繼續看，眼睛裡有光。

褚鐵也扶著牆走過來，蹲下看。

“活了。”他說，“真活了。”

陸昭看著那一點點白色絨毛，看著阿硯臉上那種他從未見過的表情。

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：

在這之前，阿硯活了七百年，但隻是在“活著”——找吃的，找水，躲危險，等明天。

這是第一次，她在“種”東西。

讓原本要死的東西，繼續活下去。

他蹲下來，和她一起看著那些絨毛。

阿硯轉過頭，看著他。

她用那個破碎的聲音說：

“活……了。”

陸昭點點頭。

“活了。”

褚鐵在旁邊看著他們倆，忽然說：

“等這茬菇長出來，我給你們做頓好的。”

阿硯抬頭看他。

褚鐵咧嘴笑了。

“彆這麼看我。我做菜還行，以前在宗門夥房幫過忙。”

阿硯也笑了。

三個人蹲在那塊小小的地裡，看著那些比頭髮絲還細的白色絨毛。

那是他們在鏽淵種下的第一顆種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