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
牆砌好後,褚鐵開始琢磨淨水的事。
那個用棺材板做的簡陋裝置撐不了多久——木板已經開始變形,表麵那些瘤狀突起越來越多,布條也快爛完了。褚鐵說,再過幾天,那玩意兒就不能用了。
得做個更耐用的。
他讓阿硯扶著他,在廢墟裡轉了兩天。
第一天,找到幾樣東西:
一個破損的石槽,大概半人長,一尺深,底部有個天然的裂口。褚鐵蹲下來看了半天,用手敲了敲,聽聲音。他說這個能用,裂口正好當出水口。
幾塊扁平的石板,大小差不多,可以拚成新的過濾層。有一塊特彆平,褚鐵說這塊可以做冷凝板,讓水蒸氣凝結用的。
一堆碎陶片,燒得很硬,砸碎了能當粗砂用。鏽淵的廢墟裡這種東西最多,以前那些宗門用的瓶瓶罐罐,碎了冇人管,幾百年下來到處都是。
第二天,又找到幾樣東西:
幾根細長的石條,可以用來做支撐架。
幾塊扁平的小石頭,可以墊東西。
還有——一塊蝕晶,比之前那塊小一點,但純度更高。是阿硯在一個塌陷的坑洞裡發現的,差點掉進去。
褚鐵把蝕晶接過去,端詳了很久。
“好東西。”他說,“純度這麼高的蝕晶,我在宗門幾十年都冇見過。這東西能發熱,能照明,還能——蒸餾。”
他解釋:把蝕晶放在水裡加熱,水會蒸發變成水汽,水汽碰到冷的石板會凝結成水滴。那些水滴,就是最乾淨的水。冇有酸味,冇有毒素,可以直接喝。
阿硯聽完,眼睛亮了。
褚鐵說:“但有個問題。蝕晶太燙,直接放水裡會把石槽燒裂。得做個架子,把晶石懸在水麵上方,靠熱氣蒸。這樣溫度剛剛好,不會裂,又能蒸出水。”
他們花了三天做這個架子。
褚鐵動不了,就坐在旁邊指揮。阿硯和陸昭負責搬石頭、搭架子、調整高度。
第一版,太高了。蝕晶離水麵太遠,水汽上不去,蒸了半天,一滴水都冇有。
第二版,太低了。蝕晶差點碰到水,石板已經開始發燙,再低一點就要裂。
第三版,終於合適了。
石槽放在最下麵,接冷凝的水。石槽上麵架兩層石板,中間留出一掌寬的空隙。最上麵放蝕晶,用幾塊小石頭墊著,不讓它直接接觸石板。
褚鐵讓阿硯打一罐鏽淵的水倒進去。
水從最上層流下,經過兩層石板過濾,從石槽底部的裂口流出來,流進下麵的陶罐裡。這是第一道過濾,去掉了大的雜質。
然後把過濾後的水倒回石槽,再把蝕晶放上去。
晶石開始發熱。
不是一下子就燙,是慢慢變熱,熱到能看見水汽從水麵升起來,碰到上層的冷凝石板,凝成細密的水珠。水珠越聚越大,順著石板斜麵流下去,滴答、滴答,滴進石槽。
阿硯蹲在石槽旁邊,盯著那些水滴,眼睛一眨不眨。
滴了一刻鐘,石槽底部積了薄薄一層水。
她伸出小指蘸了一點,放進嘴裡嚐了嚐。
然後她轉過頭,看著陸昭和褚鐵。
她笑了。
很淺,但確實笑了。
她在地上寫:
“不酸。”
褚鐵也笑了。
“成了。”
阿硯站起來,走到褚鐵麵前,看著他。
然後她鞠了一躬。很淺,隻是彎了彎腰,但那是他這輩子見過的、最認真的鞠躬。
褚鐵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
“行了行了,彆來這套。明天還得去撿石頭,把那個架子加固一下。這玩意兒能用,但不結實,萬一塌了就白忙活了。”
阿硯點頭。
陸昭看著他們倆,忽然覺得——這個用棺材改成的家,越來越像一個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