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

第四天,褚鐵開始指點他們砌牆。

他說住的地方不能隻有入口堆幾塊石頭,得有一堵真正的牆。不然蝕潮來了還是得躲,蝕淵蜈蚣來了還是得賭命。鏽淵這地方,命隻有一條,賭輸就冇了。

陸昭說已經在砌了。

褚鐵看了看那堵剛起了個頭的牆,搖頭。

“石頭選得不對。那塊太大的,下麵撐不住,壓久了會陷進去。那塊太圓的,咬合不緊,輕輕一推就倒。拆了重來。”

阿硯看著他,又看看那堵牆,眼神裡有點不甘心。那是她和陸昭搬了三天才壘起來的。

褚鐵看出她的心思。

“我知道你們不容易。但牆這東西,蓋的時候費勁,塌的時候更快。你想半夜被砸死嗎?”

阿硯搖頭。

“那就拆了重來。”

他們拆了重來。

褚鐵坐在石槨入口,一條腿伸著,一條腿蜷著,像個將軍在指揮打仗。他動不了,但眼睛尖,每一塊石頭從他眼前過,他一眼就能看出能不能用。

“那塊,對,就是那塊方的,做牆基。方石穩,壓得住。”

“旁邊那塊扁的,塞縫用。扁石能卡緊,不讓彆的石頭晃。”

“那塊大的彆急著放,先把底下夯實。拿小石頭墊,墊到不晃為止。”

阿硯和陸昭按照他說的,一塊一塊搬,一塊一塊壘。

石頭很重,搬一會兒就喘。阿硯的手上又磨出了血泡,但她冇停,用破布纏了纏繼續搬。陸昭的肩膀被石頭壓得青紫,也冇停,換個肩膀繼續扛。

褚鐵看著他們,不說話。

砌了一天,牆纔到膝蓋高。

天黑的時候,阿硯坐在地上,看著那堵矮矮的牆,臉上全是灰。陸昭遞給她水罐,她接過來喝了一口,又遞迴去。

褚鐵說:“明天繼續。”

阿硯點頭。

第五天,繼續砌。

第六天,繼續砌。

第七天,牆終於砌完了。

高約一丈,厚約三尺,正好堵住石槨入口的大半,隻留下一個能側身通過的窄縫。牆上留了三個小孔,一個高的,一箇中的,一個矮的,分彆對應三個人的高度,用來觀察外麵的動靜。

褚鐵讓阿硯扶著站起來,一瘸一拐走過去,伸手摸了摸那些石頭。

他摸得很慢,每一塊都摸過去,從牆根摸到牆頂,從左摸到右。

摸了很久。

然後他點點頭。

“能扛一次大蝕潮。”

阿硯蹲下來,看著那堵牆,眼睛一眨不眨。

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參與建造的東西——不是找的,不是撿的,不是從死人身上扒的,是一塊一塊壘起來的。每一塊石頭她都記得,哪塊最重,哪塊最滑,哪塊是她搬的時候差點砸到腳的。

褚鐵看著她。

“什麼感覺?”

阿硯想了想,用手指在地上慢慢寫:

“它不會跑。”

褚鐵看著那四個字,笑了。

“對。牆不會跑。牆就在這兒。你在裡麵,它就在外麵擋著。這就是牆。”

陸昭靠著牆,看著這個剛剛建成的入口。

這是他們在鏽淵的第一堵牆。

不是法術砌的,不是符籙封的,是用最原始的方法——找石頭,搬石頭,壘石頭——一塊一塊壘起來的。

他突然想起宗門那些年。那些用陣法瞬間立起的護山大陣,那些用靈力催動的防禦禁製,那麼快,那麼輕鬆,那麼——那麼不真實。

而這裡,一堵牆砌了七天。

但它真的在這裡。

它真的能擋住什麼。

阿硯走過來,在他身邊蹲下,也靠著牆。

兩個人就這麼靠著,誰都冇說話。

石槨裡麵,褚鐵的聲音傳出來:

“明天開始,得弄個門。那窄縫太大,晚上得封上。”

阿硯點點頭。

陸昭也點點頭。

天快黑了。

遠處傳來蝕蟲的鳴叫聲,比前幾天遠一些,應該不在附近。

阿硯忽然伸出手,在牆上摸了摸。

很粗糙,硌手,但很踏實。

她轉過頭,看著陸昭。

她冇有說話,但陸昭看懂了她的眼神。

那是七百年來,第一次有人在身邊,第一次有牆擋著,第一次不用一個人躲在黑暗裡等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