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
第八天,他們離開了那個岩穴。
不是永遠離開,是要找一個更適合長期居住的地方。那個岩穴太淺,入口太大,防禦全靠阿硯一個人守著。蝕潮來了隻能硬扛,蝕淵蜈蚣經過隻能賭命。
陸昭不想再賭了。
阿硯帶他在廢墟間走了整整一天,看了七個地方:一處倒塌的殿基,一處半埋的石室,一處乾涸的地下裂隙,一處被蝕霧侵蝕成蜂窩狀的岩壁,一處曾經是某種建築的穹頂殘骸,一處堆滿鏽蝕銅器的坑洞,還有一處——半埋在土裡的巨大棺材。
不是普通的棺材。
是一具石槨,長約三丈,寬約一丈,表麵刻滿密密麻麻的符文。石槨的一頭已經塌陷,露出裡麵黑漆漆的空間。
阿硯站在石槨旁邊,看著陸昭。
陸昭蹲下來,仔細檢查周圍的環境。
先看風向。鏽淵有風,雖然很弱,但蝕潮來臨時霧氣會順著風向流動。石槨的開口朝向東南——根據之前兩次蝕潮的經驗,霧氣主要從西北方向湧來。這個朝向,霧氣不會直接灌進去。
再看蝕雨流向。石槨微微傾斜,雨水會順著槨蓋流到地麵,不會積在頂部。周圍地勢略高,就算下暴雨,水也不會倒灌進來。
三看資源距離。離之前的岩穴不遠,那條蝕晶礦脈和萬人坑都在半個時辰路程內。周圍廢墟裡能拆的石材、能用的木材也不少。
四看隱蔽性。石槨半埋在土裡,周圍有倒塌的石柱和廢墟遮擋,從遠處看幾乎發現不了。
陸昭站起來,看著阿硯。
“就這裡。”
阿硯點點頭。
她走進石槨裡麵,轉了一圈,出來時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表情。
陸昭問:“怎麼了?”
阿硯蹲下來寫字:
“裡麵有人。”
陸昭愣了一下,跟著走進去。
石槨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大,足有兩丈見方,高度也夠他站直。地麵鋪著石板,石板上散落著一些東西——破碎的陶片,鏽蝕的銅器,還有——
一具骸骨。
蜷縮在角落裡,身上穿著破爛的袍服,從殘留的紋路看,生前應該是某個修行者。骸骨旁邊放著一隻鐵匣,匣子已經鏽死。
阿硯蹲在骸骨旁邊,盯著它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伸手,輕輕合上那具骸骨的眼眶——那裡什麼都冇有,隻是一個空洞,但她的動作很輕,像在做一件很莊重的事。
陸昭冇有打擾她。
等阿硯站起來,他纔開口:“能住嗎?”
阿硯點頭。
她在地上寫:
“他不介意。”
陸昭看著那具骸骨,沉默了一瞬。
然後他蹲下來,對著骸骨說:
“借住一段時間。找到合適的地方就搬走。如果找不到——那就一起住。打擾了。”
阿硯也在他身邊蹲下,對著骸骨點點頭。
然後他們開始清理。
把那具骸骨移到角落裡最乾燥的位置,用石板圍起來。把散落的陶片和銅器堆到另一邊,以後慢慢看有冇有能用的東西。把地麵的碎石和灰塵掃出去。
忙到天黑,石槨內部總算能住人了。
阿硯從外麵抱進來一捆乾薹蘚,鋪在角落裡當床。陸昭在入口處堆了幾塊大石頭,隻留一個能側身通過的縫隙——這樣蝕潮來臨時,霧氣不會直接湧進來。
一切收拾妥當,兩個人坐在苔蘚鋪上,看著對方。
阿硯忽然笑了。
很淺,隻是嘴角彎了一點。
但她笑了。
她在地上寫:
“家。”
陸昭看著那個字,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點點頭。
“嗯。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