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

眼淚早乾了,糊在臉上像劣質麵膜。

終點站報站,我才醒,糊裡糊塗下車,發現到了烈士陵園。

我愣了:行,就當踩點,提前給周敘看鄰居。

太陽西斜,我順坡往上走,蟬聲跟擴音器似的,吵得我腦仁疼。

走到半山腰,我回頭,整個雲槐鎮在眼皮底下,湖像一塊碎鏡子,閃著賊光。

我喘口氣,繼續爬,在最上麵一排找到空位,坐地上,掏出那顆鈕釦,放石板上滾了滾,小聲說:“風景不錯吧?

給你當床。”

風帶過,樹葉子嘩啦啦鼓掌。

我躺旁邊,手背蓋眼睛,光斑透紅,像血裡點燈。

我腦子裡放電影:湖底、暗渠、校服、公交卡、寫滿我名的作業紙,一幀一幀倒帶。

最後定格在那行新字——“輪到你救我”。

我咬牙坐起,拍土:“救就救,老子剪鐵鏈剪上癮了。”

我下山,直奔殯儀館。

值班小哥聽我報“周敘”,眼神閃一下,領我到冷藏室。

抽屜“嘩啦”被拉開,白布蓋著,隻露一截手腕,骨頭細,鎖骨有裂痕。

我伸手,指尖剛碰到,冷氣順著指甲往心裡鑽。

我縮回,喘笑:“兄弟,你瘦了。”

小哥問:“確認無誤?”

我點頭。

他遞檔案,我簽字,筆在紙上抖,像第一次寫檢討。

簽完,我問:“多久能火化?”

他說:“案子結了就排號。”

我“嗯”一聲,掏出可樂罐大小的布袋,把鈕釦放進去,拉繩,放他枕邊:“先給你暖床,彆嫌棄。”

出門天已黑,我手機震,劉警官發來語音:“檢察院批了,明天上午九點,對你爸補充訊問,你可以到場。”

我回:“好。”

聲音啞得不像自己。

我在路邊攤吃了碗牛肉麪,辣得眼淚又出來。

擦嘴,抬頭看天,冇星星,隻有路燈一排排,像吊著的月亮。

我伸手,對著空氣抓了一把,低聲:“周敘,明天見。”

第二天,我換上唯一一套正裝——高中畢業西裝外套,袖口短一截,將就。

八點五十,我到看守所,登記,安檢,進訊問室。

爸被帶進來,剃了板寸,藍馬甲,手銬反光。

我衝他笑,嘴角扯得生疼。

他也笑,眼角褶子深得能夾死蚊子。

劉警官問:“許建明,你確認當年推周敘下水,是為阻止他與你女兒早戀?”

爸點頭:“確認。”

問:“藏屍暗渠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