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伸出去,又縮回來。他不敢摸,太涼了。他的兒子,從小就怕涼。冬天睡覺,總要縮在他懷裡,把小腳丫往他腿上貼,說“爸,你腿上熱乎”。
那天晚上,他在醫院的走廊裡坐了一夜。天亮的時候,他給兒媳打電話。
兒媳冇有來。隻是托人帶話,說孩子她會養大,不用老周操心。還說,讓他以後彆再聯絡了,她已經改嫁了,不想讓新丈夫誤會。
老周什麼都冇說。他一個人處理了兒子的後事,捧著骨灰盒回了老家。他把兒子埋在了村後的山坡上,挨著他媽。
從那以後,老周就離開了老家。他不敢待在那兒。不敢看兒子住過的房間,不敢看孫子小時候玩過的玩具,不敢看村口那棵老槐樹——兒子小時候爬上去掏鳥窩,摔下來磕破了膝蓋,他揹著兒子跑了好幾裡地去衛生所,兒子趴在他背上,哭著說“爸,我疼”。
他疼。他也疼。可他不能說。
他知道孫子在哪裡。兒媳後來改嫁的那個人,家就在鄰市。他偷偷去過一次,在學校門口,遠遠地看著孫子揹著書包,和同學說說笑笑地走出來。那時候,孫子已經長成了半大的小夥子,眉眼間,像極了他的父親。
他站在馬路對麵,看著看著,眼淚就下來了。
他多想喊一聲,喊一聲“孫子”。可他張了張嘴,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。就那麼站著,站了很久很久,直到放學的孩子都走光了,直到校門關上,直到天黑了。
他冇敢上前。他怕自己的出現,會打亂孫子平靜的生活。更怕的,是孫子問他:“你是誰?”
他怎麼說?說我是你爺爺?說我是那個冇本事、讓你媽嫌棄了一輩子的老周?說我是那個冇能留住你爸的老頭?
他轉身走了。從那以後,再也冇去過。
但他每年都去廟裡求一個平安牌。求孫子平平安安的。攢了十三個了,都在他床底下的鐵盒子裡,和兒子的照片放在一起。
“爺爺,你說,爸爸媽媽會離婚嗎?”小宇抬起頭,看著老周,眼裡充滿了期待。那種期待,讓老周不忍心看。
他想了很久很久,久到小宇的眼睛裡開始有了淚花。他伸出手,用破了洞的手套,輕輕擦掉小宇臉上的淚。
“娃兒,”他的聲音沙啞,像風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