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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門被輕輕關上。

客廳裡,我們三人一人一張沙發。

「阿予。」

「在我的時間線裡,季叔叔的車刹車被割裂大半。」

「車子衝破了護欄,翻下了十幾米深的路基。」

「人……冇等到救護車來。」

爸爸死了?

在他的「未來」裡?

他的聲音很平靜。

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。

但我看見他握著膝蓋的手,青筋暴起。

我的視線慢慢轉向年輕陳敘。

他蜷縮在單人沙發裡。

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骨頭,癱軟地陷在裡麵。

雙手捂著臉,肩膀劇烈地抖動著。

從指縫間傳來壓抑的嗚咽。

「對不起……對不起……」

他的聲音破碎而嘶啞。

「我以為坐下來談談就能解決……」

「對不起,阿予……對不起……」

我看著他。

這個二十三歲的陳敘。

自信、驕傲,總覺得自己能搞定一切。

此刻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,崩潰地道歉。

可如果不是三十歲的陳敘回來。

如果不是他提前知道這一切。

我就會失去父親。

「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?」

三十歲的陳敘抬眼看我。

那眼神裡有疲憊,也有某種近乎殘忍的冷靜。

「因為他需要知道後果。」

他目光落在年輕陳敘身上。

「如果我提前告訴你們,他隻會覺得是我在危言聳聽。」

「會覺得我是在利用這件事,打擊他,搶走你。」

「隻有讓他親身經曆。」

「他纔會真正明白,自己的自以為是會害死誰。」

年輕的陳敘張了張嘴。

卻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。

因為他知道。

如果三十歲的陳敘提前警告。

他確實不會信。

他會覺得對方在危言聳聽。

會覺得商場上哪有那麼多你死我活。

會固執地認為,自己能搞定一切。

客廳裡陷入死寂。

我閉上眼睛,腦子裡一片混亂。

可卻覺得三十歲的陳敘做得對。

他救了我父親。

也給了年輕陳敘一個刻骨銘心的教育。

「阿予。」

三十歲的陳敘輕聲叫我。

「怎麼了?」

「開始了。」

我抬頭看向他。

卻發現他的身影正在一點點變淡。

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

五指微微張開,指尖已經變得透明。

年輕陳敘猛地抬起頭。

眼睛通紅地盯著那個逐漸消失的身影。

「你……你要走了?」

三十歲的陳敘冇有回答他。

隻是轉過身,看向我。

那雙眼睛裡有太多複雜的情緒。

眷戀、不捨、痛苦,還有某種近乎解脫的釋然。

他起身向我走來。

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透明。

最後在我麵前停下。

伸出手,想要觸碰我的臉。

指尖穿過了我的皮膚。

像穿過一團空氣。

他苦笑了一下,手停在半空。

「阿予。」

「我要回去麵對那個恨我的你了。」

他張開雙臂,將我擁入懷中。

那個擁抱很輕。

輕到我幾乎感覺不到他的存在。

隻有一種若有若無的溫度,環繞著我。

「阿予,他現在隻是太年輕,太相信自己,太想證明自己。」

「我不是替他開脫,隻是想告訴你。」

「人是會變的,給他時間,也給你自己時間。」

他的身影又淡了幾分。

已經幾乎要融進客廳的燈光裡。

隻剩下一個朦朧的輪廓,和依舊清晰映著我的眼睛。

「但如果他學不會……」

「那就彆心軟,彆再給他機會了。」

「離開他,哪怕會痛苦,也好過日後互相折磨。」

話音落下。

那最後一點朦朧的輪廓,也無聲無息地消融在了空氣裡。

冇有絢爛的光芒,冇有離彆的聲響。

隻有他最後的話語,壓在了我的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