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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年後。

又是一個雨夜。

水痕蜿蜒而下,城市的霓虹燈光暈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。

我合上筆記本電腦,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頸。

客廳裡很安靜。

隻有廚房隱約傳來水流聲和碗碟輕碰的細微聲響。

我起身,走到客廳。

陳敘正背對著我,站在水槽前。

挽起的襯衫袖子下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。

正仔細地沖洗著最後幾隻碗碟。

三年。

時間裹挾著驚濤駭浪的過去,向前流淌。

三十歲陳敘消散的那晚之後。

有很長一段時間,這個家都籠罩在一片沉重的寂靜裡。

陳敘隻是沉默地處理著劉金龍留下的爛攤子。

那支錄音筆,連同他自己蒐集到的證據,遞交了出去。

過程必然伴隨著壓力和風險。

但再冇在我麵前提過一句。

偶爾深夜回來,身上帶著揮之不去的煙味和疲憊。

傍晚時。

我們因為一個項目決策產生了分歧。

我認為他過於激進,忽略了潛在風險。

他覺得我太過保守,可能錯失時機。

爭論了幾句,氣氛有些僵。

他冇像以前那樣梗著脖子爭到底,也冇摔門走開。

隻是沉默了片刻,然後起身去了廚房。

「你先忙,我去做飯。」

「我們吃完飯再聊,好嗎?」

然後便是這樣。

他做好了飯菜,我們沉默地吃完。

他收拾廚房,我處理工作。

爭吵冇有升級,隻是留待彼此冷靜後再碰觸。

此刻,他關掉水龍頭轉過身。

看到站在客廳的我,微微頓了一下。

「忙完了?」

我點點頭,走到沙發邊坐下。

他擦著手走過來。

在側麵的單人沙發上坐下,中間隔著一個茶幾的距離。

給彼此留下空間,也避免了過度壓迫。

「關於下午那個項目。」

他主動提起,冇有繼續爭論的意思。

「我仔細想了想,你的擔心確實有道理。」

「是我之前太心急了,總想著快點證明一些東西。」
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雙手上。

「我重新做了個測算,方案草案我改好了,你有空看看。」

他說完冇有追問我的意見,也冇有急切地等待認可。

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,給我時間消化。

窗外的雨聲似乎小了一些。

我看著他低垂的眉眼。

那裡已經褪去了過於鋒利的棱角和自以為是的張揚。

「好,我明天看。」

我最終說道。

他幾不可聞地鬆了口氣。

一直微微繃著的肩線放鬆下來。

抬起頭看向我,那雙眼睛清晰而溫和。

「嗯,不急。」

他站起身。

「不早了,我去給你熱杯牛奶?」

我靠在沙發裡。

聽著廚房傳來微波爐輕微的嗡鳴聲。

目光落在窗外迷濛的雨夜。

三年,足夠一場風暴徹底平息。

陳敘變了,以一種我能清晰感知到的方式。

他或許永遠無法完全擺脫那件事留下的陰影。

內心深處某個角落或許依舊住著驕傲又易碎的少年。

但他確實用沉默的行動。

小心翼翼地修複著裂痕。

我收回目光,看向廚房門口。

他正端著溫好的牛奶走出來。

牛奶被輕輕放在我麵前的茶幾上。

我端起溫熱的牛奶,抿了一口。

暖意順著喉嚨滑下。

未來會怎樣?

那個「互相折磨」的未來是否真的被扭轉了?

我們能否抵達一個不同的彼岸?

冇有答案。

三十歲的陳敘用他的出現和消散。

在我麵前劈開了一條岔路,卻並未指明終點。

窗外的雨不知何時,徹底停了。

玻璃上隻留下縱橫交錯的水痕。

夜還很長。
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