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
週一的清晨,A大的校園還籠罩在薄薄的霧氣裡。
江嶼走在去教學樓的路上,脖子上圍著蘇辰送的那條米白色羊絨圍巾。圍巾很軟很暖,把他的下半張臉都埋了進去,隻露出一雙眼睛和紅紅的鼻尖。
他的手插在大衣口袋裡,口袋裡還有一樣東西——蘇辰昨天給他的暖手寶,小小的,粉色的,可以充插電。蘇辰說:“你手總是涼的,帶著這個。”
江嶼把手伸進口袋,摸了摸那個暖手寶,嘴角彎了起來。
“江嶼!”
身後傳來葉凡的聲音。江嶼回頭,看到葉凡從後麵跑過來,手裡拿著兩杯熱豆漿。
“給你。”葉凡遞給他一杯,“白冰讓我帶的,他說你早上不愛吃早飯。”
江嶼接過豆漿,溫熱的杯壁透過紙杯傳到手心,暖洋洋的。
“白冰學長怎麼知道我不愛吃早飯?”江嶼有些驚訝。
“他什麼都知道。”葉凡聳了聳肩,“他連你上次微積分小測考了多少分都知道。”
江嶼眨了眨眼,有些茫然。他不記得自己跟白冰說過成績的事。
葉凡看出了他的疑惑,笑著解釋:“白冰有一個筆記本,專門記各種人的事情。我,你,蘇辰,趙磊,宋文博——他認識的人,他都會記。他說好記性不如爛筆頭。”
江嶼更驚訝了:“連我的事情也記?”
“當然。你的生日,你的課表,你愛吃什麼不愛吃什麼,你哪天有考試——”葉凡掰著手指頭數,“他都記著呢。”
江嶼沉默了。他想起白冰那篇發表在校刊上的散文,想起那些細膩的文字和溫柔的情感。白冰就是那樣一個人,安靜地、不動聲色地,把在意的人的一切都記在心裡。
“白冰學長真好。”江嶼由衷地說。
“那當然。”葉凡笑得眼睛彎彎的,“不然我怎麼會喜歡他?”
兩人並肩走在梧桐大道上,霧氣在陽光下慢慢散去。金色的落葉鋪滿了路麵,踩上去沙沙作響。
“對了,”葉凡突然想起什麼,“蘇辰學長今天早上給我發了條訊息。”
“什麼訊息?”江嶼的心跳微微加速。
葉凡拿出手機,翻出聊天記錄,唸了出來:“‘葉凡,江嶼今天穿得夠不夠厚?他早上出門的時候我冇看到。’”
江嶼的耳朵一下子紅了。
“他還問了我好幾個問題,”葉凡繼續翻,“‘他吃早飯了嗎’‘他今天第一節是什麼課’‘他最近有冇有熬夜’——江嶼,你男朋友對你的關心程度,堪比老父親。”
江嶼把臉埋進圍巾裡,聲音悶悶的:“你彆說了……”
葉凡哈哈大笑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行行行,不說了。但說真的,蘇辰學長對你是真的好。你運氣不錯。”
江嶼從圍巾裡露出一雙眼睛,亮晶晶的:“我知道。”
他知道。
從蘇辰第一次在食堂幫他收拾打飯的菜開始,從蘇辰在圖書館給他披上外套開始,從蘇辰在他生病時跑遍半個學校買藥煮薑水開始——他就知道,蘇辰對他,是真的好。
那種好,不是嘴上說說,而是一件一件小事堆起來的。
像冬天的圍巾,像口袋裡的暖手寶,像每天雷打不動的“晚安”。
江嶼走進教室的時候,發現自己的座位上放著一杯熱牛奶。
他愣了一下,拿起牛奶杯,杯壁上貼著一張便利貼,上麵是蘇辰的字跡——一筆一劃,認認真真,像小學生寫字:
“趁熱喝。彆喝太急,燙。”
江嶼看著這行字,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。他把便利貼揭下來,夾進了筆記本裡,然後捧著牛奶杯,小口小口地喝起來。
牛奶是溫的,不燙不涼,剛剛好。
蘇辰連這個都算好了。
坐在旁邊的同學看到他手裡的牛奶杯和嘴角的笑意,忍不住問:“江嶼,你今天心情好好啊。”
“嗯。”江嶼點了點頭,眼睛彎彎的,“是很好。”
中午,二食堂。
江嶼端著餐盤走到靠窗的位置,蘇辰已經在那裡等著了。他麵前擺著兩個套餐,一個是他的,一個是江嶼的——江嶼的那份裡冇有青椒,因為他記得江嶼不喜歡吃青椒。
“你怎麼知道我今天早上喝牛奶了?”江嶼坐下來,看著蘇辰。
蘇辰正在拆筷子,動作頓了一下:“葉凡告訴我的。”
“葉凡怎麼知道?”
“他看到的。”蘇辰把筷子遞給江嶼,“他說你拿著一個牛奶杯進教室,笑得特彆開心。”
江嶼的臉微微泛紅:“那你怎麼知道我第一節在哪個教室?”
“你的課表,我背下來了。”
江嶼愣住了。
他的課表?蘇辰背下來了?
週一到週五,每天幾節課,在哪個教學樓哪個教室——蘇辰都背下來了?
“你……揹我的課表乾嘛?”江嶼的聲音有些發虛。
蘇辰看著他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:“想知道你什麼時候在哪兒,方便找你。”
江嶼的耳朵紅透了。他低下頭,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,含混不清地說:“你這個人……真的很誇張。”
蘇辰嘴角微微彎了一下,冇有反駁。
他確實誇張。但他不在乎。
隻要能離江嶼近一點,再誇張的事他都願意做。
下午,體育學院的訓練館裡,蘇辰正在進行日常訓練。
今天的訓練內容是力量訓練,蘇辰在做臥推,杠鈴片加起來一百三十公斤。他的肌肉在發力時賁張出明顯的線條,汗水順著脖頸滑進衣領,整個人像是用鋼鐵鑄成的。
林越坐在旁邊的器械上,一邊做啞鈴彎舉一邊觀察蘇辰。他發現蘇辰今天的狀態特彆好,每一組都完成得乾淨利落,比平時快了將近百分之二十。
“辰哥,你今天吃了什麼藥?這麼猛。”林越忍不住問。
蘇辰把杠鈴放回架上,坐起來,用毛巾擦了擦臉:“冇吃藥。”
“那你怎麼這麼猛?”
蘇辰沉默了一秒,然後說:“心情好。”
林越秒懂了。不是因為吃了什麼藥,是因為某個人。
“辰哥,你和江嶼在一起之後,整個人都變了。”林越放下啞鈴,認真地看著蘇辰,“以前你訓練就是訓練,麵無表情,像台機器。現在你訓練的時候,嘴角偶爾會彎一下,你知道有多嚇人嗎?”
蘇辰看了他一眼:“嚇人?”
“不是那種嚇人,是那種……”林越想了想,“就是冰山突然裂了一條縫,陽光照進來了。很不習慣,但是挺好的。”
蘇辰冇有說話,站起來走向深蹲架。
但他確實感覺到了自己的變化。
以前他的生活很簡單——訓練、比賽、吃飯、睡覺。日複一日,像一條筆直的鐵軌,一眼就能看到儘頭。
現在不一樣了。
現在他的生活裡多了一個人。
他會想江嶼今天吃得好不好,穿得暖不暖,開不開心。他會在訓練間隙拿出手機,看看江嶼有冇有發訊息。他會在晚上躺在床上,回想今天和江嶼在一起的每一個瞬間——江嶼笑的樣子,江嶼低頭吃飯的樣子,江嶼叫他名字時輕輕的、軟軟的聲音。
這些細碎的、溫暖的瞬間,填滿了他原本單調的生活。
像冬天的陽光,不刺眼,但很暖。
下午三點,葉凡在實驗室裡寫代碼。
他的“易校園”APP下載量已經突破了八千,日活躍用戶穩定在一千五左右。學校官方的公眾號昨天發了一篇推文介紹他的APP,評論區一片好評。
葉凡很開心,但他冇有滿足。他正在開發一個新功能——實時聊天係統,讓買家和賣家可以直接在APP裡溝通,不用再加微信。
“葉凡,外麵有人找。”一個研一的學長推門進來。
葉凡抬起頭,眼睛亮了:“誰?”
“中文係的白冰。”
葉凡“嗖”地站起來,椅子差點翻了。他三步並作兩步跑到門口,果然看到白冰站在那裡,手裡拎著一個袋子。
“白冰!你怎麼來了?”葉凡笑得眼睛都彎了。
白冰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薄毛衣,外麵套了一件深藍色的羽絨背心,圍著一條深灰色的圍巾。他的鼻尖被風吹得有些紅,眼鏡片上蒙了一層薄薄的霧氣。
“路過,順便給你送點東西。”白冰把手裡的袋子遞過去。
葉凡接過來,打開一看,是一袋水果——蘋果、橙子、獼猴桃,每一個都圓滾滾的,看起來很新鮮。
“你買這麼多水果乾嘛?”葉凡有些驚訝。
“不是買的,家裡寄來的。”白冰推了推眼鏡,“我爸媽說讓我分給同學吃。”
葉凡拿起一個蘋果,在衣服上蹭了蹭,咬了一口。蘋果很脆很甜,汁水在嘴裡炸開。
“好吃!”葉凡含糊不清地說,“替我謝謝你爸媽。”
白冰看著他大口吃蘋果的樣子,嘴角微微上揚:“嗯。”
“你進來坐會兒?”葉凡側身讓開,“外麵冷。”
“不了,我還有稿子要審。”白冰說,“你繼續寫代碼吧。”
“那我晚上去找你吃飯?”
“好。”
葉凡站在門口,看著白冰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,然後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水果袋。
袋子裡除了水果,還有一張小紙條。他拿出來一看,是白冰的字跡,清秀工整,像印刷體一樣:
“彆光吃水果,正餐也要吃。你上週瘦了兩斤,我稱過了。——白冰”
葉凡盯著“我稱過了”三個字,嘴巴慢慢張大了。
白冰稱了他的體重?什麼時候?怎麼稱的?
他想起來了——上週四他們在白冰宿舍看書,白冰說他宿舍的體重秤很準,讓他站上去試試。他當時冇多想,站上去看了一眼就下來了。
原來白冰不是讓他“試試”,是偷偷記下了他的體重。
葉凡把紙條摺好,放進了錢包裡。
他的錢包裡本來隻有身份證、校園卡和一張白冰的照片。現在多了一張紙條。
一張寫著“你瘦了”的紙條。
葉凡走回實驗室,坐回電腦前,看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,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。
他拿起手機,給白冰發了一條訊息:
葉凡:白冰,你是不是每天都在偷偷觀察我?
白冰很快回覆:
白冰:冇有。
葉凡:那你為什麼知道我瘦了兩斤?
白冰:巧合。
葉凡:你連我瘦了兩斤都知道,這叫巧合?
白冰那邊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發來一條訊息:
白冰:你在怪我多管閒事?
葉凡看著這條訊息,心裡一緊,連忙回覆:
葉凡:不是!我是在開心!開心你關心我!
白冰:嗯。
葉凡盯著那個“嗯”字看了好幾遍,嘴角的弧度更大了。
他放下手機,繼續寫代碼。但這一次,他敲鍵盤的速度更快了,思路也更清晰了。
因為有人在關心他。
因為有人在等他。
晚上六點,二食堂。
四個人又坐在了靠窗的位置。
葉凡在給白冰剝蝦,蘇辰在給江嶼挑魚刺。兩個人都做得極其自然,像是做過千百遍一樣。
“你們倆能不能不要這麼同步?”葉凡看著蘇辰的動作,忍不住吐槽,“你挑魚刺的樣子跟我剝蝦的樣子一模一樣,都像在伺候皇上。”
蘇辰頭也不抬,繼續挑魚刺:“他上次被魚刺卡過。”
江嶼的臉紅了:“那是意外……我不小心……”
“所以你以後吃魚,我來挑刺。”蘇辰把挑好刺的魚肉放到江嶼碗裡,語氣平淡但不容拒絕。
江嶼低下頭,小聲說了句“謝謝”,乖乖地吃了起來。
白冰看著這一幕,推了推眼鏡,對葉凡說:“你上次吃蝦過敏,雖然隻是長了幾顆疹子,但以後吃蝦也要注意。”
葉凡愣了一下:“你怎麼知道我吃蝦過敏?”
“你吃完蝦之後一直撓胳膊,我問你怎麼了,你說冇事。”白冰夾了一塊排骨放到葉凡碗裡,“但我看到了,胳膊上有紅疹。”
葉凡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
他以為自己藏得很好,撓胳膊的時候動作很小,白冰應該看不到。
但白冰看到了。
不光看到了,還記住了。
“白冰,”葉凡的聲音有些啞,“你是不是把我所有的事都記下來了?”
白冰的筷子頓了一下,耳尖微微泛紅:“冇有。”
“有的。”葉凡認真地說,“你知道我課表,知道我體重,知道我吃蝦過敏——你還說你冇有?”
白冰低下頭,夾了一塊青菜放進嘴裡,慢慢嚼著,不說話。
葉凡看著他的側臉,心裡湧起一股暖流。
這個人,從來不會說甜言蜜語,不會做轟轟烈烈的事。但他會用他的方式,一點一點地,把你刻進他的生命裡。
吃完飯後,四個人在校園裡散步。
月亮很圓,掛在梧桐樹梢上,像一個銀色的燈籠。路燈把四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,交疊在一起,分不清誰是誰的。
葉凡牽著白冰的手走在前麵,蘇辰牽著江嶼的手走在後麵。
“蘇辰,”江嶼突然開口,“你今天訓練累不累?”
“還好。”蘇辰說。
“你今天做了臥推,一百三十公斤。”江嶼說。
蘇辰的腳步頓了一下: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林越告訴我的。”江嶼仰頭看著他,“他說你今天狀態特彆好,比平時快了百分之二十。他還說你訓練的時候笑了,很嚇人。”
蘇辰沉默了。
他在心裡給林越記了一筆。
“我冇有笑。”蘇辰說。
“你笑了。”江嶼的嘴角彎了起來,“林越說你笑了,葉凡說你笑了,白冰學長也說你笑了。全世界都說你笑了,你還不承認。”
蘇辰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,心跳加速了。
“可能笑了。”蘇辰說,“因為心情好。”
“為什麼心情好?”
蘇辰看著他,冇有回答。
但江嶼從他的眼神裡讀出了答案。
因為和你在一起了。
江嶼的耳朵紅了,低下頭,腳尖在地上畫著圈。
蘇辰握緊了他的手,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輕輕摩挲著。
“江嶼。”蘇辰叫他的名字。
“嗯?”
“以後我訓練的時候,你可以來看。”
江嶼抬起頭,眼睛亮了一下:“真的?不會打擾你嗎?”
“不會。”蘇辰說,“你在旁邊,我練得更好。”
江嶼笑了,笑得眼睛彎彎的,梨渦深深淺淺的。
“好。”他說,“那我以後每天都去看你訓練。”
蘇辰的嘴角彎了起來。
兩人走到宿舍樓下,停下來。
葉凡和白冰已經先上去了。樓下隻有他們兩個人,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,靠得很近。
“蘇辰,”江嶼仰頭看著他,“我今天很開心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蘇辰說。
江嶼踮起腳尖,在蘇辰的臉頰上飛快地親了一下。
很短,很快,像蜻蜓點水。
然後他轉身就跑,跑得飛快,像是做了什麼壞事怕被抓住。
蘇辰愣在原地,摸了摸自己被親過的地方。
江嶼的嘴唇很軟,很暖,落在他的臉頰上,像是春天的花瓣。
蘇辰站在樓下,看著306的燈亮起來,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。
他拿出手機,給江嶼發了一條訊息:
蘇辰:你親我了。
江嶼秒回了一個捂臉的表情,然後又發了一條:
江嶼:不行嗎?
蘇辰看著這行字,笑了。
他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,眼睛彎彎的,嘴角上揚,整個人像是被陽光照亮了一樣。
可惜冇有人看到。
他回覆道:
蘇辰:行。下次換我親你。
江嶼冇有再回覆。
但蘇辰知道,他一直在被窩裡紅著臉,把手機貼在胸口,心跳快得像打鼓。
蘇辰把手機放進口袋,仰頭看著天空中的月亮。
月亮很圓,很亮。
他想,這是他二十年來,最幸福的一個星期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