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五晚上，蘇辰躺在床上，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。

他和江嶼的微信聊天框裡，最新一條訊息是江嶼發來的晚安，配了一個月亮的表情。蘇辰盯著那個月亮看了很久，嘴角一直彎著。

在一起兩天了。這兩天裡，他們一起吃了三頓飯，在校園裡散了兩次步，牽手無數次。每次牽手，蘇辰的心跳還是會加速，像是第一次握住江嶼的手那樣。

“辰哥，你笑什麼呢？”林越從上鋪探下頭來，看到蘇辰對著手機傻笑，忍不住吐槽，“你都笑了半小時了，臉不酸嗎？”

蘇辰收起笑容，麵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：“你管我。”

“我是不想管你，但你的笑聲太大了，隔壁宿舍都來敲過門了。”

蘇辰沉默了一秒：“我冇笑。”

“你笑了，你不僅笑了，你還哼歌了。”林越掰著手指頭數，“你哼的是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，你知不知道你哼歌有多可怕？跑調跑到西伯利亞去了。”

蘇辰把被子拉上來，矇住了頭。

但他確實在笑。

明天是週六，他和江嶼約好了去市中心玩。這是他們在一起後的第一次正式約會，蘇辰為此做了很多準備——查了天氣預報（晴，5-15度），訂了餐廳（江嶼喜歡的粵菜館），研究了路線（從學校坐地鐵四十分鐘，換乘一次），甚至還提前去踩了點（怕到時候找不到路，讓江嶼跟著他走冤枉路）。

他覺得自己像個準備高考的學生，每一道題都要做一遍才放心。

“辰哥，你明天約會穿什麼？”林越問。

蘇辰從被子裡鑽出來，想了想：“還冇想好。”

“我幫你選！”林越從上鋪跳下來，打開蘇辰的衣櫃，開始翻找。

蘇辰的衣櫃裡大部分是運動服和訓練服，休閒的衣服不多。林越翻了半天，找出一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和一件黑色的毛呢大衣，又翻出一條深藍色的休閒褲。

“這套，絕了。”林越把衣服擺在床上，“你穿這套，往江嶼旁邊一站，就是偶像劇封麵。”

蘇辰看了看，點了點頭。

他拿起手機，給江嶼發了條訊息：

蘇辰：明天十點，校門口見。多穿點，冷。

江嶼很快回覆：

江嶼：好！^_^

蘇辰看著那個笑臉，又笑了。

林越在旁邊看著，搖了搖頭，爬回了床上。

他辰哥，徹底完了。

週六上午九點五十，蘇辰就到了校門口。

他穿著林越搭配的那套衣服，深灰色高領毛衣襯得他的肩背線條格外好看，黑色毛呢大衣增添了幾分成熟感。寸頭利落乾淨，整個人站在那裡，像時裝週秀場外的街拍模特。

路過的女生頻頻回頭，有人拿出手機偷拍，小聲說著“好帥啊這是哪個係的”。

蘇辰對這些視而不見。他的目光一直望著宿舍樓的方向，等著那個身影出現。

十點整，江嶼出現了。

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領毛衣，外麵套了一件淺藍色的牛角扣大衣，深藍色的牛仔褲，白色的帆布鞋。栗色的碎髮被風吹得有些亂，他一邊走一邊用手攏著頭髮，臉上帶著淺淺的笑。

蘇辰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江嶼走到他麵前，仰頭看著他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等很久了嗎？”

“剛到。”蘇辰說，伸手幫江嶼把大衣的領子立起來，“風大，彆著涼。”

江嶼的耳朵紅了，乖乖地讓蘇辰整理他的衣領。

“走吧。”蘇辰很自然地牽起江嶼的手，十指相扣。

江嶼的手指微微收緊，回握住他。

兩人並肩往地鐵站走去。秋天的陽光很好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梧桐葉在他們身後飄落，像是為他們鋪了一條金色的地毯。

地鐵上人很多，兩人擠在車廂中間，蘇辰用身體給江嶼隔出了一小片空間。他一隻手握著扶手，另一隻手依然牽著江嶼，把江嶼護在身前。

江嶼的後背貼著蘇辰的胸膛，能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。蘇辰的體溫透過衣料傳過來，暖洋洋的，像一個小火爐。

“蘇辰。”江嶼小聲叫他的名字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心跳好快。”

蘇辰沉默了一秒：“地鐵晃的。”

江嶼笑了，冇有拆穿他。

地鐵晃的時候心跳會快嗎？他又不是冇坐過地鐵。

但他冇有說，隻是把蘇辰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。

到了市中心，兩人先去了商場。蘇辰說要給江嶼買一條圍巾——他注意到江嶼的圍巾很薄，擋不住風。

“不用買，我有圍巾。”江嶼說。

“太薄了，不保暖。”蘇辰拉著他走進一家羊絨圍巾店，“你選一條喜歡的。”

江嶼看著店裡琳琅滿目的圍巾，有些眼花繚亂。他選了一條米白色的，摸起來很軟，但看了看價格，又放回去了。

“太貴了。”江嶼小聲說。

蘇辰看了一眼價格——八百多。對他來說也不是小數目，但他冇有猶豫，拿起那條米白色的圍巾，走向收銀台。

“蘇辰，真的不用……”江嶼跟在他後麵，急得臉都紅了。

“我想送你。”蘇辰付了錢，把圍巾從袋子裡拿出來，親手圍在江嶼脖子上。

米白色的羊絨圍巾襯得江嶼的皮膚更白了，柔軟的質地包裹著他的脖頸，看起來很溫暖。

“好看。”蘇辰說。

江嶼低下頭，手指摸著圍巾的邊緣，聲音小小的：“謝謝。”

“不用謝。”蘇辰牽起他的手，“走了，去吃飯。”

餐廳是蘇辰提前訂好的，一家安靜的粵菜館，有獨立的卡座，私密性很好。兩人對麵而坐，服務員遞上菜單。

蘇辰點了江嶼愛吃的蝦餃、燒賣、豉汁蒸排骨、乾炒牛河，還有一壺菊花茶。

“你怎麼知道我愛吃這些？”江嶼有些驚訝。

“上次葉凡請客的時候，你多夾了幾次蝦餃和排骨。”蘇辰說，“乾炒牛河是葉凡說你愛吃，蒸蛋是你自己說的。”

江嶼愣住了。

他隨口說的、隨手夾的，蘇辰都記得。

“蘇辰，你記性好好。”江嶼說。

“關於你的事，記性都好。”蘇辰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，像是在說“今天天氣不錯”一樣自然。

但江嶼的心跳不自然地加速了。

菜上來了，蘇辰給江嶼倒了杯菊花茶，然後把蝦餃夾到他碗裡。

江嶼夾起蝦餃咬了一口，蝦肉鮮甜，湯汁在嘴裡爆開，好吃得他眯起了眼睛。

“好吃嗎？”蘇辰問。

“好吃！”江嶼含糊不清地說。

蘇辰看著他滿足的樣子，覺得自己訂這家餐廳訂對了。

吃到一半，江嶼突然問：“蘇辰，你今天開心嗎？”

“開心。”蘇辰說。

“我也開心。”江嶼笑了，梨渦淺淺的，“這是我第一次跟……男朋友出來玩。”

蘇辰的心跳加速了。他看著江嶼，認真地說：“以後會有很多次。”

“嗯。”江嶼點了點頭，低頭繼續吃飯。

吃完飯，兩人去了電影院。蘇辰提前買了票，是一部最近很火的動畫電影，評分很高，畫麵很美。

江嶼坐在蘇辰旁邊，吃著爆米花，看得津津有味。看到好笑的地方，他會笑出聲來，笑聲輕輕的，像風鈴被風吹動。看到感人的地方，他的眼眶會紅，然後偷偷用袖子擦眼淚。

蘇辰冇有怎麼看電影。他一直在看江嶼。

江嶼笑的時候，他的嘴角也會彎起來。江嶼哭的時候，他會伸手握住江嶼的手，無聲地安慰他。

電影結束後，兩人走出影廳。江嶼的眼睛還有些紅，鼻尖也紅紅的。

“好看嗎？”蘇辰問。

“好看。”江嶼吸了吸鼻子，“那個主角最後找到家人的時候，我哭死了。”

蘇辰伸手輕輕擦掉他眼角殘留的淚痕：“下次看喜劇。”

江嶼被他這個動作弄得耳朵通紅，彆過臉去：“不用，我……我就是容易哭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蘇辰說，“很可愛。”

江嶼的臉更紅了，快步走在前麵，不敢回頭。

蘇辰笑著跟上去，牽住他的手。

與此同時，葉凡和白冰也在約會。

他們去的是市科技館——葉凡選的，因為最近有一個關於人工智慧的專題展覽。白冰雖然對科技不太感興趣，但葉凡想看，他就陪來了。

“白冰你看這個！”葉凡站在一個互動裝置前麵，螢幕上顯示著一個神經網絡的可視化模型，不同顏色的節點在不斷閃動，像一張發光的網。

白冰走過去，看了看螢幕上的說明，推了推眼鏡：“這是模擬深度學習的工作原理？”

“對！”葉凡的眼睛亮晶晶的，“你看這些節點，每一層都在提取不同的特征。底層提取邊緣和紋理，中層提取形狀和部件，高層提取完整的物體。這就是深度學習的神奇之處——你不用告訴它該怎麼識彆，它自己就能學會。”

白冰看著他興奮的樣子，嘴角微微上揚。

他不太懂這些東西，但他喜歡看葉凡講這些東西時的樣子。葉凡的眼睛會發光，語速會加快，手會不停地比劃，整個人像是被點燃了一樣。

“葉凡。”白冰叫了一聲。

“嗯？”葉凡還在看螢幕。

“你很適合當老師。”

葉凡愣了一下，轉過頭：“什麼？”

“你講東西的時候，很清晰，很有趣。”白冰說，“如果我是學生，我會很喜歡聽你的課。”

葉凡的耳朵紅了。他被很多人誇過——誇他代碼寫得好，誇他遊戲打得好，誇他籃球打得好。但被誇“適合當老師”，還是第一次。

而且是被白冰誇。

“真的嗎？”葉凡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。

“真的。”白冰認真地說。

葉凡笑了，笑得眼睛都彎了：“那我以後要是當不了程式員，就去當老師。”

“你會是很好的老師。”白冰說。

葉凡看著他，心裡暖洋洋的。

兩人在科技館逛了兩個多小時，看了人工智慧展、航天展、生物展。葉凡每到一個展區都會給白冰講解，白冰安靜地聽著，偶爾問一兩個問題。

走出科技館的時候，天已經快黑了。

“白冰，今天謝謝你陪我來。”葉凡牽著白冰的手，真誠地說。

“不用謝，我也學到了很多。”白冰說，“我以前不知道深度學習是什麼，現在至少有個概唸了。”

“那你以後想學的話，我可以教你。”

“好。”

兩人在科技館門口的廣場上站了一會兒。廣場上有很多鴿子，白冰從口袋裡拿出一袋麪包屑——他提前準備的，因為他知道這個廣場上有鴿子。

“你怎麼帶了麪包屑？”葉凡驚訝地問。

“來之前查了一下，說這裡的鴿子很多。”白冰把麪包屑遞給葉凡，“你來喂？”

葉凡接過麪包屑，撒了一把在地上。鴿子們立刻圍過來，咕咕咕地叫著，爭搶食物。

白冰蹲下來，看著鴿子們啄食的樣子，嘴角帶著淺淺的笑。

葉凡冇有看鴿子。

他在看白冰。

白冰蹲在地上，風衣的下襬垂在地上，眼鏡片上反射著廣場的燈光。他的表情很溫柔，像是看著什麼珍貴的東西。

葉凡拿出手機，拍了一張照片。

白冰聽到快門聲，抬起頭：“你又拍我。”

“這張特彆好看。”葉凡把照片給白冰看。

照片裡，白冰蹲在鴿子中間，側臉被夕陽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，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。

白冰看了幾秒，冇有說話，但耳尖紅了。

“走吧，該去跟蘇辰他們彙合了。”白冰站起來，拍了拍衣服上的麪包屑。

晚上七點，四人在市中心的一家火鍋店碰麵。

葉凡訂了一個包間，四個人圍著熱氣騰騰的火鍋坐下，氣氛很好。

“今天玩得開心嗎？”葉凡問蘇辰和江嶼。

蘇辰點了點頭。江嶼笑著說：“開心。”

“你們去了哪兒？”葉凡一邊涮毛肚一邊問。

“商場、餐廳、電影院。”蘇辰簡短地回答。

“我們去了科技館！”葉凡興奮地說，“白冰說我很適合當老師！”

白冰正在喝水，聽到這話差點嗆到：“我隻是說……你講東西講得清楚。”

“那就是適合當老師！”葉凡理直氣壯地說。

江嶼看著葉凡和白冰的互動，忍不住笑了。他轉頭看向蘇辰，發現蘇辰正把涮好的牛肉夾到他碗裡。

“謝謝。”江嶼小聲說。

蘇辰微微點頭，繼續涮菜。

“你們倆能不能不要這麼膩歪？”葉凡看到了，誇張地捂著眼睛，“我眼睛要瞎了。”

“你還好意思說彆人。”白冰淡淡地開口，“今天在科技館，你牽著我的手逛了兩個小時，十指相扣，一秒都冇鬆開。”

葉凡的臉紅了：“那是……怕你走丟。”

“我是三歲小孩嗎？”

“你是我的三歲小孩。”

白冰的筷子頓了一下，耳尖紅透了。

江嶼在旁邊笑得肩膀都在抖。蘇辰雖然麵無表情，但嘴角也微微彎了一下。

這頓飯吃了將近兩個小時。四個人聊了很多——葉凡的APP下載量突破五千了，江嶼的論文初稿寫完了，蘇辰下週有一場主場比賽，白冰的散文集收到了出版社的初步意向。

“白冰，你的散文集要出版了？”葉凡的眼睛亮了，“真的假的？”

“隻是初步意向，還冇定。”白冰說，“還要改稿，至少要改三遍。”

“那也快了！”葉凡激動地說，“出版了我第一個買！買一百本！”

“你買一百本乾嘛？”白冰無奈地說。

“送人啊！我宿舍每人發一本，我爸媽一本，我七大姑八大姨每人一本！”

白冰看著他，搖了搖頭，但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。

吃完飯後，四個人走出火鍋店。夜風很涼，江嶼縮了縮脖子，蘇辰立刻把圍巾解下來，圍在江嶼脖子上——是他今天送的那條米白色圍巾。

“你不冷嗎？”江嶼問。

“不冷。”蘇辰說。

葉凡和白冰走在前麵，葉凡回頭看了一眼，碰了碰白冰的胳膊：“你看蘇辰學長，對江嶼多好。”

白冰看了一眼，冇有說話，但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，圍在了葉凡脖子上。

葉凡愣住了：“白冰？”

“你不是說冷嗎？”白冰的聲音很輕。

葉凡確實說了冷，但隻是隨口一提。他冇想到白冰會記住，更冇想到白冰會把自己的圍巾給他。

“白冰，你真好。”葉凡的聲音有些啞。

白冰冇有回答，加快了腳步走在前麵。

但葉凡看到他的耳朵紅了。

四人走到地鐵站，坐同一趟地鐵回學校。地鐵上人不多，四人兩兩並排坐著。

蘇辰和江嶼坐在一起，江嶼靠在蘇辰肩上，眼睛閉著，呼吸均勻——他今天走了一天，累了。

蘇辰一動不動地坐著，怕驚醒他。

葉凡和白冰坐在對麵，葉凡拿著手機看什麼東西，白冰靠在他旁邊，也在看。

“白冰，你看這個。”葉凡把手機遞過去。

白冰接過來一看，是葉凡APP的用戶評價頁麵。最新的一條評論寫著：“這個APP太好用了！介麵簡潔，功能齊全，開發者一定是個很厲害的人！”

白冰看完，把手機還給葉凡：“確實很厲害。”

葉凡笑了，笑得眼睛彎彎的。

地鐵到站，四人走出車站，步行回學校。

校園裡很安靜，路燈把四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
走到宿舍樓下，四人停下來。

“明天見。”葉凡說。

“明天見。”江嶼說。

蘇辰和白冰點了點頭。

葉凡牽著白冰的手先走了。江嶼站在蘇辰麵前，仰頭看著他。

“今天很開心。”江嶼說，“謝謝你，蘇辰。”

蘇辰伸手輕輕撥開他額前的碎髮：“不用謝。以後每個週末，我們都出去。”

“好。”江嶼笑了，眼睛彎彎的。

蘇辰低頭，在江嶼的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。

這次比上次久了一點，大概兩秒。

江嶼的耳朵又紅了，但他冇有躲開。

“晚安。”蘇辰直起身，聲音溫柔。

“晚安。”江嶼小聲說，轉身跑進了宿舍樓。

蘇辰站在樓下，看著306的燈亮起來，然後才離開。

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，拿出手機，看到江嶼發來的訊息：

江嶼：蘇辰，今天的圍巾我會一直戴著的。你送的東西，我都會好好珍惜。

蘇辰看著這條訊息，嘴角彎了起來。

他回覆道：

蘇辰：你比圍巾重要。你也要好好珍惜自己。

江嶼秒回了一個臉紅的表情。

蘇辰把手機放進口袋，仰頭看著天空中的月亮。

月亮很圓，很亮。

他想，這是他二十年來，過得最好的一個週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