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刻在心裡的那句話
第3章 刻在心裡的那句話
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。
時笙慢慢地習慣了在傅家的生活。每天早上醒來,不再是那個空蕩蕩的房間,而是自己小小的臥室,粉色的窗簾,窗台上擺著傅媽媽買的布娃娃。
她學會了自己紮頭髮,雖然總是紮得歪歪扭扭的。後來傅媽媽發現了,每天早上都會提前十分鐘起來,幫她梳好頭髮,紮兩個小辮子。
“媽媽,我自己會紮的。”時笙有時候會說。
傅媽媽笑著摸摸她的臉:“媽媽想給你紮。”
時笙就不說話了,乖乖坐在那裡,感受著梳子輕輕劃過頭皮的感覺。
這種感覺,讓她想起以前的媽媽。
以前的媽媽也是這樣,每天早上給她紮頭髮,一邊紮一邊哼著歌。
現在的媽媽不哼歌,但是會輕聲細語地跟她說話:“今天想吃什麼?晚上放學媽媽去接你。”
時笙覺得,這樣也很好。
傅深年每天早上都會在樓下等她。
不管時笙起得多早,他總是在客廳裡坐著,書包放在腳邊,看見她下來就站起來:“走了。”
傅媽媽有時候會笑他:“深年,你這麼積極幹什麼?還早著呢。”
傅深年不回答,隻是接過時笙的書包,把自己的和她的都掛在肩膀上,推開門走出去。
時笙跟在他後麵,小跑著才能跟上他的步子。
“哥哥,你走慢一點。”
傅深年就放慢腳步,等她追上來,然後繼續走。
路上會遇到很多同學。
有傅深年同班的,有時笙同班的。
傅深年從來不停下來跟別人聊天,隻是一直往前走,有時笙在旁邊跟著。
有一次,時笙聽見有人在背後說:“傅深年旁邊那個小女孩是誰啊?天天跟著他。”
另一個人說:“不知道,是不是他妹妹?”
時笙聽了,心裡有點高興。
她想回頭告訴他們:對,我就是他妹妹,親妹妹。
可是她還沒來得及回頭,傅深年忽然停下來,轉身看了那幾個人一眼。
那幾個人立刻閉嘴了。
“走。”傅深年對時笙說。
時笙乖乖跟著他走了。
走遠了一點,她小聲問:“哥哥,你幹嘛看他們?”
“沒什麼。”傅深年說。
時笙想了想,又問:“你是不是不想讓他們說我?”
傅深年沒說話。
時笙笑了,拉住他的手:“哥哥你真好。”
傅深年低頭看了一眼被她拉住的手,沒甩開。
他心想,這有什麼好的。
不就是不讓別人說她嗎。
這不是應該的嗎。
在學校裡,時笙慢慢地適應了。
周老師真的像傅深年說的那樣,很溫柔,說話細聲細氣的,從來不兇人。班上的小朋友也還好,有幾個女生主動找她玩,下課了一起去跳皮筋。
可是時笙有時候還是會發獃。
比如上體育課的時候,大家排隊跑步,她跑著跑著,會忽然停下來,看著操場邊上的那棵大樹發獃。
比如中午吃飯的時候,她吃著吃著,筷子會停在半空中,眼睛看著某個地方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周老師發現了,找她聊過一次。
“時笙,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?”
時笙搖搖頭。
周老師摸摸她的頭:“有什麼事就跟老師說,或者跟你哥哥說,知道嗎?”
時笙點點頭。
可是她不知道怎麼說。
她隻是有時候會忽然想起以前的事。想起爸爸把她舉高高,想起媽媽親她的臉,想起以前那個家,那個有爸爸媽媽的家。
她知道現在也有家了。
可是有時候,還是會想。
那天放學,傅深年來接她。
這是他們的約定。每天放學,傅深年都會到一三班門口等她,然後一起回家。
時笙收拾好書包,跑出去。
傅深年站在走廊上,靠著牆,手裡拿著本書在看。
“哥哥。”時笙跑過去。
傅深年把書收起來,接過她的書包:“走吧。”
兩個人並排往校門口走。
走著走著,時笙忽然說:“哥哥,我今天又發獃了。”
傅深年腳步頓了一下,繼續走。
“周老師問我怎麼了。”時笙說,“我說沒什麼。”
傅深年沒說話。
“可是我其實知道怎麼了。”時笙繼續說,“我就是忽然想起我爸爸媽媽了。”
她頓了頓:“以前的爸爸媽媽。”
傅深年停下來,看著她。
時笙也看著他,眼睛亮亮的,沒有哭。
“就隻是想想。”她說,“想完了就好了。”
傅深年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伸出手,揉了揉她的腦袋。
“想就想吧。”他說,“不想才奇怪。”
時笙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“哥哥,你真好。”
傅深年把手收回去,繼續往前走。
“快走,媽說今天做好吃的。”
“什麼好吃的?”
“不知道,反正肯定有你的。”
時笙小跑著跟上他,心裡暖暖的。
晚上吃飯的時候,傅遠山也在。
難得一家人整整齊齊地坐在一起吃飯。
傅媽媽做了紅燒肉、糖醋排骨、清炒時蔬,還有一碗紫菜蛋花湯,滿滿當當地擺了一桌。
“小笙,多吃點肉。”傅媽媽給她夾了一塊排骨,“你看你瘦的。”
時笙乖乖吃了。
傅深年埋頭吃飯,一句話也不說。
傅遠山看看他,又看看時笙,忽然笑了。
“深年,你在學校有沒有照顧妹妹?”
傅深年頭也不擡:“有。”
“怎麼照顧的?”
傅深年終於擡起頭,看了他爸一眼:“就……照顧唄。”
時笙在旁邊接話:“哥哥每天都來接我放學。”
傅遠山笑了:“就這?”
“還有,”時笙想了想,“有人想說我,哥哥看他們一眼,他們就不敢說了。”
傅遠山愣了一下,然後哈哈大笑起來。
傅媽媽也笑了,一邊笑一邊說:“深年,你還學會用眼神嚇人了?”
傅深年耳朵有點紅,低頭繼續吃飯,不理他們。
時笙不明白他們在笑什麼,但是看見他們笑,她也跟著笑了。
傅遠山看著這兩個孩子,眼裡全是笑意。
他想起時毅。
老時,你看見了嗎?你閨女現在笑得可開心了。
你放心,以後她會一直這麼笑的。
週末的時候,傅媽媽說要帶兩個孩子去遊樂場。
時笙聽了,高興得跳起來。
“遊樂場!遊樂場!”
傅深年坐在沙發上,一臉淡定。
傅媽媽看他那樣,故意逗他:“深年,你不去算了,在家寫作業。”
傅深年立刻站起來:“我去。”
傅媽媽笑了:“喲,不是不想去嗎?”
傅深年不說話,上樓換衣服去了。
時笙也跑回房間,翻出自己的小裙子,挑了半天,選了那條白色的。
傅媽媽幫她紮了兩個小辮子,紮得比平時更仔細。
“好了,去看看好不好看。”
時笙跑到鏡子前麵看了看,滿意地點點頭。
傅深年從樓上下來,換了一件乾淨的T恤,頭髮也梳整齊了。
傅媽媽看看這兩個孩子,心裡美滋滋的。
“走,出發!”
遊樂場裡人很多,到處都是大人帶著孩子。
傅媽媽買了票,帶著他們進去。
時笙第一次來遊樂場,看什麼都新鮮。旋轉木馬、小飛象、碰碰車,每一樣都想玩。
“媽媽,我想玩那個!”
“媽媽,那個是什麼?”
“哥哥,我們玩這個好不好?”
傅深年跟在她後麵,看著她跑來跑去,嘴角彎著。
傅媽媽去排隊買票,讓他們在旁邊等著。
時笙拉著傅深年的手,指著遠處的摩天輪:“哥哥,那個好高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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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深年擡頭看了一眼:“嗯。”
“我們能不能坐那個?”
“能。”
“那你陪我坐嗎?”
傅深年低頭看她:“你想讓我陪嗎?”
時笙用力點頭:“想!”
傅深年沒說話,但是嘴角彎得更明顯了。
玩了一圈下來,時笙累得不行,坐在長椅上喘氣。
傅媽媽去買雪糕了,讓他們在原地等著。
時笙靠在傅深年身上,忽然說:“哥哥,今天好開心。”
傅深年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比在家還開心。”
傅深年低頭看她:“在家不開心嗎?”
時笙想了想:“在家也開心。但是這裡更好玩。”
傅深年沒說話。
過了一會兒,時笙忽然坐直了,看著他。
“哥哥,你會永遠陪著我嗎?”
傅深年愣了一下。
他看著時笙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亮亮的,裡麵全是指望,全是信任,全是……他。
他沉默了幾秒鐘,然後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會。”
時笙笑了,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。
“那太好了!”她忽然抱住他的胳膊,“我長大要嫁給哥哥,要做哥哥的新娘!”
傅深年整個人愣住了。
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,一直紅到脖子根。
“你……你知道嫁是什麼意思嗎?”他聲音有點僵。
時笙歪著頭想了想,很認真地說:“應該就是永遠在一起的意思吧?”
傅深年看著她,一時不知道說什麼。
這時候傅媽媽回來了,手裡舉著兩個雪糕:“來,一人一個,快吃,要化了。”
時笙鬆開他的胳膊,接過雪糕,開心地吃起來。
傅深年接過另一個雪糕,低頭咬了一口。
冰涼的,甜的。
可是他的心跳,還是有點快。
他看了一眼旁邊的時笙。
她正專心緻誌地舔雪糕,小舌頭一伸一伸的,舔得可認真了。
她好像完全不記得剛才說了什麼。
傅深年收回目光,繼續吃雪糕。
可是那句話,不知道怎麼回事,就刻在他心裡了。
“我要嫁給哥哥,要做哥哥的新娘。”
小孩子的話,當不得真的。
他知道。
可是他就是忘不掉。
那天晚上回家,時笙洗完澡,穿著睡衣跑到傅深年房間。
傅深年正在看書,看見她進來,愣了一下:“幹嘛?”
“哥哥,我今天說的話你還記得嗎?”
傅深年的耳朵又紅了。
“……什麼話?”
“就是我長大要嫁給你的話呀。”時笙爬上他的床,坐在他旁邊,“你是不是忘了?”
傅深年沒說話。
“我想了想,”時笙認真地說,“嫁給你的話,我們就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了。早上一起吃飯,晚上一起睡覺,每天都在一起。”
傅深年:“……晚上一起睡覺?”
“對呀,爸爸媽媽就是一起睡覺的。”時笙說,“他們以前就是那樣的。”
傅深年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“你現在不是每天都跟我在一起嗎?”
時笙想了想,點點頭:“對哦。”
“那不就結了。”傅深年說,“不用嫁也在一起。”
時笙歪著頭看他,好像在想什麼。
傅深年被看得有點不自在,拿起書繼續看。
過了一會兒,時笙忽然說:“哥哥,你的耳朵好紅。”
傅深年:“……熱的。”
“可是開著空調呢。”
“……我體質熱。”
時笙似懂非懂地點點頭,然後靠在他肩膀上。
“哥哥,我喜歡你。”
傅深年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說。
“你知道什麼?”
“知道你喜歡我。”
“那你喜歡我嗎?”
傅深年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時笙笑了,抱住他的腰。
“那我們說好了,永遠在一起。”
傅深年低頭看著她,看見她頭頂的兩個發旋,看見她毛茸茸的頭髮,看見她小小的手環在自己腰上。
他伸出手,輕輕拍了拍她的背。
“嗯,說好了。”
窗外的月光灑進來,照在兩個人身上。
這一刻,傅深年不知道什麼叫永遠。
但是他覺得,如果可以一直這樣下去,好像也不錯。
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,傅媽媽發現傅深年有點不對勁。
“深年,你怎麼一直看小笙?”
傅深年立刻收回目光:“沒有。”
“明明就有。”傅媽媽笑了,“看自己妹妹有什麼不好意思的?”
傅深年低頭吃飯,不說話。
時笙在旁邊說:“哥哥喜歡我。”
傅深年差點被飯嗆到。
傅媽媽笑了:“喲,是嗎?深年,你喜歡妹妹啊?”
傅深年耳朵又紅了,悶悶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傅媽媽看看他,又看看時笙,眼裡全是笑意。
這孩子,嘴上不說,心裡可疼這個妹妹了。
吃完飯,傅深年去洗碗。
時笙跟在他後麵,站在廚房門口看他。
傅深年回頭看了她一眼:“站著幹嘛?”
“看你洗碗。”
“有什麼好看的?”
“好看。”
傅深年無語地轉回去,繼續洗。
時笙看了一會兒,忽然說:“哥哥,以後我們結婚了,我幫你洗碗。”
傅深年的手一滑,碗差點掉水池裡。
“……你說什麼?”
“結婚啊。”時笙認真地說,“你不是答應了嗎?”
傅深年深吸一口氣:“小笙,結婚不是你想的那樣。”
“那是什麼樣?”
傅深年不知道怎麼解釋。
他想說,結婚是大人之間的事,小孩子不能隨便說。可是看著時笙認真的臉,他又說不出口。
最後他隻能說:“等你長大就知道了。”
時笙點點頭:“那我長大就知道了,然後我們就結婚。”
傅深年:“……”
他覺得自己好像被繞進去了。
那天晚上,傅深年躺在床上,看著天花闆發獃。
他想起時笙說的話。
“我要嫁給哥哥,要做哥哥的新娘。”
小孩子的話,過幾天就忘了。
他告訴自己。
可是不知道為什麼,他有點希望她不要忘。
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,他自己都嚇了一跳。
他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。
算了,不想了。
反正她還小,什麼都不懂。
等她長大了,自然就忘了。
可是那句話,他真的忘不掉。
很多年後,傅深年還會想起那個夏天的傍晚,遊樂場裡的長椅,時笙亮晶晶的眼睛,和那句讓他心跳漏拍的話。
那時候他不知道,有些話,說的人忘了,聽的人卻會記一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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