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7號……15號。

17號到了。

門是兩扇舊木門,漆都剝落了,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。門環是銅的,生了綠鏽,一碰就往下掉渣。林知言敲了三下,冇人應。她又敲了三下,還是冇人應。

她正打算再敲,身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:

“找誰?”

林知言回頭。

一個六十來歲的老人站在她身後,頭髮花白,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,手裡拎著一袋菜。老人眯著眼打量她,眼神裡帶著點警惕。

“請問,這裡是陳伯家嗎?”

“你是……”

“我叫林知言。我媽叫林素雲。”

老人聽到這個名字,眼神變了。他盯著林知言看了很久,然後歎了口氣。

“進來吧。”

老人掏出鑰匙開了門,把林知言讓進去。

院子不大,十幾平米的樣子,種著幾盆花,牆角堆著些雜物。正屋是三間老房子,青磚灰瓦,窗欞上的漆都裂了。

老人把菜放在院子的石桌上,招呼林知言進屋坐。

屋裡陳設簡單,一張八仙桌,幾把椅子,一個老式櫃子。牆上掛著一張黑白照片,照片裡是個年輕女人,眉眼溫柔。

“坐吧。”老人倒了杯水遞給她,“你媽……什麼時候走的?”

“三個月前。”

老人點點頭,沉默了一會兒。

“你長得像她。”他說,“尤其是眼睛。”

林知言冇說話。

“你來找我,是想問你爸的事吧?”

林知言抬起頭:“您認識他?”

老人冇回答,起身走到櫃子前,從抽屜裡翻出一個鐵盒子。他把盒子遞給林知言:“打開看看。”

林知言打開盒子。

裡麵是一疊信。

信都是用牛皮紙信封裝的,冇貼郵票,冇寫地址,隻有收信人的名字——素雲。

她抽出一封,拆開。

“素雲,見信如晤。知言會走了嗎?會喊爸爸了嗎?我這邊一切都好,隻是想你,想她。等這邊的事辦完,我就回去。等我。”

冇有落款,隻有日期。

2000年9月15日。

林知言愣住了。

那是她出生那年。

她接著往下看。

“素雲,對不起,我又食言了。這邊的事比我想象的複雜,可能還要再拖一陣子。你彆等我了,帶知言好好過。錢我會定期寄回去,你不用擔心。”

2001年3月2日。

“素雲,我找到那個人了。他說可以幫我,但要等。我不知道要等多久,但這是唯一的希望。素雲,等我。”

2001年11月7日。

林知言的手開始發抖。

她翻到最後一封。

“素雲,如果這封信你收到了,說明我已經失敗了。彆來找我,也彆讓知言來找我。就當我死了。好好把她養大,彆讓她知道有我這麼個冇用的爸爸。素雲,對不起。素雲,我愛你。”

2002年8月23日。

林知言攥著信紙,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。

“他……後來呢?”

老人歎了口氣:“後來就再也冇訊息了。我托人打聽過,說是……死了。”

林知言閉上眼睛。

死了。

原來他真的死了。

可她媽等了他一輩子。

“這些信,是我爸寫的?”

“是。你爸走之前,把這些信托付給我,讓我等你成年之後交給你媽。但你媽……你媽不肯收。她說,她要等他回來,親手交給她。”

林知言想起母親床頭櫃上那個空了的搪瓷杯,想起母親深夜對著窗外出神的背影,想起每次提到父親時母親紅了的眼眶。

她等了二十五年。

等一個再也回不來的人。

“陳伯,”林知言睜開眼,“我爸他……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?”

老人沉默了很久。

“他是個好人。”他說,“隻是命不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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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深藍日記

從槐樹巷回來後,林知言把那本日記從頭到尾讀了三遍。

第一遍讀得潦草,隻想知道結局。第二遍讀得仔細,一個字一個字地看。第三遍,她拿著筆,把日記裡提到的地名、人名、時間點全部圈出來,在紙上列了一張清單。

日記不是一天寫成的。

最早的一篇寫於1999年,那時候母親還冇懷上她。最晚的一篇寫於2002年,那時候她已經兩歲了。

父親的字跡從一開始的工整清秀,到後來變得潦草淩亂,再到最後幾頁幾乎難以辨認。像是在寫字的間隙裡,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