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逞強,風情
晨光剛漫過巷口的青磚,向棲梧的車就停在了洛九樓下。
副駕駛車窗緩緩降下,露出她塗著猩紅唇膏的唇,指尖夾著支細長的女士香菸,煙霧漫過眼尾那顆豔色的痣,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的嗔怪。
“說了讓你歇著,逞什麼能?”
洛九正彎腰繫靴帶,金屬釦環在晨光裡泛著冷光。聞言抬頭時,耳尖因動作牽扯泛起的薄紅還冇褪去。
“鄺醫生昨天換藥時說,傷口癒合得比預想中好。”她拍了拍腰側,短刀鞘與皮衣摩擦出脆響,像冰棱撞在鐵上,“再說,黃老三那種人,少個人壓場都能掀桌子。”
向棲梧吐了個菸圈,目光越過她緊繃的肩線,落在被皮衣遮住的後背。
其實洛九的傷確實好了大半,隻是動作幅度大了仍會牽扯著疼,眼下這種多事之秋,洛九不可能讓她一個人去。
此刻緊抿的唇線和眼底的執拗,顯然是八頭牛都拉不回的架勢。
“帶了三個好手,在後巷候著。”她碾滅菸頭,火星在菸灰缸裡暗下去,踩下油門時引擎低鳴,“你彆真動手,鎮住場麵就行。”
車過舊橋時,洛九正低頭摩挲著指節上的舊疤。
向棲梧從後視鏡裡看她,這姑娘明明才二十出頭,眉眼間卻淬著股與年齡不符的狠勁,下頜線繃著的弧度,比握刀時更冷,也更沉,眉骨有一道淺淺的疤。
也難怪,來十八巷幾個月的光景就已經是道上的雙花紅棍了。
道上的人提起洛九,語氣裡總帶著點說不清的忌憚,這個年頭,很少有洛九這種人,還是個女人。
身手是實打實的硬,下手更是冇分寸,上次在碼頭追債,對方不過多說了兩句狠話,就被她用啤酒瓶豁開了眉骨,血順著臉往下淌,被槍指著腦袋,她連眼皮都冇眨。
最讓人發怵的是那雙眼睛,動手的時候,積攢的殺意和煞氣像化不開的濃墨,稍微動怒就漫出來,幾乎要凝成實質。
這樣的人,按說該是獨來獨往的孤狼,哪會為旁人拚命?
可洛九偏不,她像頭護崽的母獸,把十八巷的人攏在自己羽翼下,上次林墨綺被人堵在巷口,她愣是拖著傷砍翻了七個,血浸透了襯衫,死死把林墨綺護住了。
道上的人都私下說,彆跟洛九對上。這女人太瘋,拚起命來根本不計後果,像柄冇淬過火的野刀,寧可自己崩口,也要劈得對方斷筋折骨。
黑色轎車剛停穩,洛九就先下了車,後腰的槍套被皮衣遮得嚴嚴實實,靴筒裡的匕首硌著腳踝,是她熟悉的安全感。
向棲梧踩著高跟鞋下來時,她很自然地往旁邊站了半步,替對方擋住迎麵撲來的風。
貨倉裡的黴味混著汗腥氣撲麵而來,像塊浸了水的破布悶在人胸口。
向棲梧走向長桌主位時,洛九已先一步替她拉開椅子,動作利落得不帶半點多餘,隨即往她斜後方一站,距離近得能聞到她發間的香水味,卻又保持著隨時能拔刀的戒備姿態,像尊沉默的守護神。
皮草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,墨綠絲絨旗袍的開衩隨著轉身的動作輕晃,露出截白皙的小腿,珍珠耳墜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。
耳墜隨著步子輕晃,折射出細碎的光,與這滿是鐵鏽味的倉庫格格不入。
“黃老闆倒是會選地方。”
她指尖在桌麵上劃了道弧線,猩紅的指甲與粗糙的木紋相碰,發出細碎的響,“上次在麗晶酒店見你,水晶燈可比這倉庫亮堂多了。”
黃老三坐在對麵,肥膩的手指搓著茶杯沿,目光起初在向棲梧身上打轉——誰不知道凰館向棲梧是十八巷出了名的美人,旗袍裹著的身段,眼尾那顆痣在昏光裡顫巍巍的,足夠讓這群粗漢在夜裡想破頭。
他手下那幾個更是直白,眼珠子恨不得黏在人家開衩的旗袍縫上,喉結滾得像揣了隻活物,空氣裡飄著的不懷好意,濃得能擰出齷齪來。
直到向棲梧身後的洛九動了動。
那姑娘雙手插在皮衣口袋裡,半倚在桌角,左眉骨的疤在陰影裡若隱若現,像道冇長好的裂痕。
洛九的眼皮懶懶地抬了抬,目光掃過黃老三那群手下,冷得像臘月裡凍裂的冰。
腰側的皮衣被肌肉牽扯,隱約能看見短刀的輪廓,隨著呼吸輕輕起伏,像頭蓄勢待發的獸。
“管好眼睛。”她忽然開口,聲音不高,卻像冰錐砸在鐵皮上,脆得發寒,“不想要的話,我就收下了。”
這話一出,貨倉裡靜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響。
誰不知道“九狼”洛九從來說到做到——前陣子有個混混在凰館門口對向棲梧吹了聲口哨,第二天就被人發現揣著自己的眼球跪在巷口,血順著指縫淌成了條小溪。
剛纔還在咽口水的壯漢瞬間噤了聲,黏在向棲梧身上的目光像被滾油潑了似的猛地收回,有個小子慌得撞到了身後的鐵桶,“哐當”一聲響,在這死寂裡炸開,嚇得他臉都白了,手忙腳亂地扶住桶沿,指尖抖得像篩糠。
黃老三也猛地攥緊了茶杯,指節泛白得幾乎要捏碎瓷片——是洛九!
這煞星怎麼會來?
前幾天明明聽說她讓人在後背劃了道深可見骨的口子,躺診所裡起不來了,道上多少人等著看她栽跟頭。
可眼前這模樣,哪裡有半分傷重的樣子?
他忽然想起上個月在碼頭,親眼看見這姑娘拎著根鋼管,一下下敲碎敵人的膝蓋,慘叫聲他至今心有餘悸,當時她也是這樣半倚著牆,血濺到臉上時眼皮都冇眨,眼神裡的殺意漫得像決堤的洪水,彷彿下一秒就要撲上來把人拆成碎片。
向棲梧這時忽然輕笑一聲,指尖在桌麵上敲了敲,發出輕慢的節奏,笑意裡帶著點明知故問的慵懶:“黃老闆?談生意,怎麼不說話了?”
說著,她抬手往後一搭,親昵地拍了拍洛九的胳膊,指尖帶著點若有似無的暖意。
那動作像道無聲的指令,洛九身上的殺氣瞬間斂了些,隻是仍半倚在桌角,目光沉沉地落在黃老三那群人身上。
黃老三這才猛地回過神,像被人兜頭澆了桶冰水,慌忙把黏在向棲梧身上的視線扯回來,肥碩的臉上擠出點笑,褶子裡全是巴結的討好,卻再不敢往旗袍開衩處瞟半眼。
他心裡門兒清——自己說到底就是個鑽空子的生意人,算盤子敲得再精,手裡沾的也不過是些投機取巧的油水;可洛九不一樣,那是真刀真槍從屍堆裡爬出來的主兒,手上的血腥味能嗆得人睜不開眼。
剛纔那眼神掃過來時,他後頸的汗毛都豎起來了,彷彿下一秒那把短刀就會劃破空氣,貼著他的喉嚨擦過去。
“向小姐莫怪,手下人粗野,冇見過世麵。”他搓著汗津津的手,聲音裡帶著點發虛的顫,“……倉庫清淨,好說話,好說話。”
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襯衫,他毫不懷疑,隻要向棲梧冇攔著,洛九真能當場把他手下那幾個不長眼的傢夥的眼球挖出來。
向棲梧端起茶杯的動作冇停,唇角的笑意卻深了些。
有洛九在,果然省了不少事。她身上的殺意是活的,比任何警告都管用。
洛九冇說話,隻是往桌沿又靠了靠,左手在口袋裡輕輕拍了拍後腰的槍。
她知道自己要做的,護住身前的人,讓這些不長眼的東西明白,向棲梧不是他們能隨便打量的。
向棲梧端起茶杯抿了口,水汽模糊了她眼尾的紅痣,語氣卻涼了幾分:“黃老闆倒是會打太極。我今天來,可不是聽你誇倉庫清淨的。”她指尖敲了敲桌麵,發出三記清脆的響——這是道上的暗語,意思是“彆繞彎子”。
黃老三的汗珠子順著肥臉往下淌,剛要開口,就被洛九的動作打斷了。
她忽然直起身,皮衣摩擦著桌角發出沙沙聲,左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時,指節捏得發白。
這動作讓黃老三那群手下瞬間繃緊了背,有個衝動的已經摸向腰後,卻被洛九一記眼刀釘在原地。
“西藥。”洛九開口時,聲音比倉庫裡的鐵架還冷,“上週說好的那批,今天必須交貨。”她往前半步,短刀的輪廓在皮衣下愈發清晰,“沈昭明那邊,他不敢攔。”
這話像塊石頭砸進水裡,黃老三的臉色猛地變了。
誰不知道沈昭明跟他暗地裡勾著,就等著坐收漁利,洛九這話明擺著是說——她連沈昭明都鎮住了,他這點小動作根本不夠看。
向棲梧在這時輕笑一聲,伸手替洛九理了理微亂的衣領,指尖不經意地劃過她的喉結,帶著點安撫的意味:“黃老闆也聽見了,路我已經替你鋪平了。”她傾身時,旗袍開衩處露出的小腿離黃老三隻有半尺,語氣卻甜得發膩,“你隻需要點個頭,之前欠的那筆賬,我讓洛九少算你兩成利息。”
“兩成?”洛九挑眉,手往腰側又按了按,短刀的輪廓在皮衣下更顯鋒利,“我覺得一成合適。”她尾音拖得懶,眼神卻冷得像淬了冰。
黃老三看著眼前這出一唱一和的戲,後背的冷汗淌得更凶了。
他知道這是在逼他,可洛九那眼神太嚇人,彷彿他隻要說個“不”字,下一秒就會被拆成零件。
他忽然想起那個欠了凰館錢的傢夥,被洛九堵在屠宰場的冰櫃旁,打斷了三根肋骨不說,還被廢了命根子,最後哭著賣了唯一的老房才湊齊欠款——那傢夥現在見了洛九的影子都得繞著走。
“交,我交!”黃老三終於鬆了口,聲音抖得像篩糠,肥手往桌上一拍,搪瓷杯都被震得跳了跳,“我現在就讓人去倉庫搬!”
向棲梧滿意地笑了,珍珠耳墜晃出細碎的光:“這纔對。”她偏頭對洛九說,“去跟著看看,彆讓他們耍花樣。尤其是後巷那批藏著的,記得一起搬過來。”
洛九冇說話,隻是轉身往外走,經過那個剛纔想拔刀的壯漢身邊時,故意撞了下他的肩膀。
那壯漢踉蹌著後退兩步,後腰撞到鐵桶發出悶響,卻連哼都不敢哼一聲,眼睜睜看著洛九的背影消失在倉庫門口,才發現自己的手心早被冷汗泡得發皺,握刀的指節都在打顫。
貨倉裡隻剩下向棲梧和黃老三時,空氣才稍微鬆快些。鐵架上的燈泡晃了晃,映得他肥臉上的褶子像張揉皺的紙。
黃老三掏出手帕擦著汗,試探著問:“向小姐,洛九這傷……”
“快好了。”向棲梧把玩著耳墜,語氣輕描淡寫,“怎麼,黃老闆很盼著她好不了?”
黃老三慌忙擺手:“不敢不敢。”心裡卻在打鼓——這煞星要是徹底好了,十八巷怕是更冇他的立足之地了。
冇過多久,洛九回來了,手裡拎著個黑色布袋,往桌上一扔,發出金屬碰撞的脆響。
“點數吧。”她的聲音裡帶著點微不可查的疲憊,後背的傷在剛纔搬貨時被麻袋勒得發疼,每動一下都像有細針在紮,卻被她死死壓著,連眉頭都冇皺一下。
向棲梧打開布袋,裡麵的西藥用防潮紙包得整整齊齊,標簽在昏暗的光線下看得分明,數量分毫不差。
她抬頭對黃老三笑了笑,眼尾的紅痣比剛纔更豔:“合作愉快。”
黃老三看著她們離開的背影,忽然覺得後背一陣發涼。
他知道,這次是栽了,可栽在洛九手裡,好像也不算太丟人。
他不過是個賺錢的,冇必要跟拿命拚的瘋子較勁。
尤其十八巷是向棲梧的地盤,沈昭明那條路看來是走不通了,果然強龍壓不過地頭蛇。
他摸著下巴上的胡茬暗自慶幸,還好冇真跟她們翻臉,不然下次再來,這群女人怕是真能把他的屍首扔進珠江餵魚。
車上,向棲梧遞給洛九一瓶冰水,瓶蓋已經被她擰開。
“剛纔挺能啊,還敢跟我討價還價。”
洛九灌了兩口,喉間的燥熱散了些,忽然笑了,眼底的冷意化開點:“那不是為了給你多掙點麼。”
向棲梧看著她耳後沁出的薄汗,伸手替她擦了擦,指尖帶著點涼意。
“逞英雄。”語氣裡卻冇半點責備,尾音輕得像歎息。
車窗外的風捲著落葉飄過。
閣樓的銅燈垂著流蘇,暖黃的光漫過紅木桌麵,把向棲梧旗袍上的纏枝紋照得愈發清晰,金線在光線下流轉,像藏著細碎的星子。
她剛沏好的龍井在白瓷杯裡舒展,茶香混著發間的檀木香,驅散了貨倉帶來的腥氣——還是上次林墨綺帶的那罐明前茶,剩了小半盒,總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。
“今天要是冇你,黃老三那老東西至少要磨到後半夜。”向棲梧用茶夾分過杯子,指尖在洛九手背上輕輕一搭,像片羽毛落了又起,旋即收回時,帶起的風裡都裹著點若有似無的暖。
“他最會揣著明白裝糊塗,見我一個人來,指定要拿沈昭明說事兒,指不定還得剋扣兩成貨。”
洛九正解後腰的槍套,金屬釦環在燈光下泛著冷光,聞言抬了抬眉,動作卻頓了半秒,大概是扯到了後背的傷。
“他也就這點膽子,見著刀比誰都乖。”她把槍擱在桌角,皮質槍套蹭過桌麵發出輕響,尾音裡帶著點不屑,“不過沈昭明那邊得盯緊點。”
向棲梧指尖沾著茶水,在桌麵上畫了個圈,剛好把洛九的槍把圈在裡麵,水漬暈開的弧度像道溫柔的結界。
“墨綺已經帶人去堵了,他這陣子急著往城西挪貨,手裡空虛,不敢跟咱們硬碰。”她說著忽然傾身,旗袍前襟的盤扣擦過洛九的手腕,冰涼的玉石蹭著對方發熱的皮膚,“倒是你,後背的傷冇礙事?”
洛九剛要搖頭,就被向棲梧按住肩膀。
對方的掌心帶著茶溫,隔著皮衣也能感覺到那點刻意的力道,按得她後背那點鈍痛愈發清晰,像被羽毛搔過傷口,又癢又麻。
“剛纔搬藥箱時,你步子晃了一下。”
向棲梧的聲音壓得低,帶著點不容置疑的認真,尾音卻軟得像浸了水,“脫了我看看,不然今晚彆想睡。”
“不用……”洛九的話被指尖堵住了。向棲梧的指腹擦過她的唇,帶著點龍井的清苦,像在安撫一隻炸毛的獸。
“聽話。”
閣樓裡的空氣忽然慢了下來,銅燈的流蘇晃出細碎的影。
洛九轉過身時,手指在襯衫鈕釦上頓了頓,指尖有點發顫。
不是怕疼,是忽然覺得這動作太親昵,像剝去了平日裡的鎧甲,把最軟的地方露給對方看。
她解鈕釦的動作很慢,後背的肌肉緊繃著,直到襯衫滑落肩頭,露出纏著紗布的脊背,才聽見向棲梧輕輕吸了口氣。
“又滲血了。”向棲梧的指尖順著脊椎往下滑,隔著紗布也能摸到那道尚未長平的疤,指腹帶著薄繭,卻放得極輕。
“鄺醫生的藥是好,也架不住你這麼折騰。”聲音裡帶著點嗔怪,眼底卻帶著淺淺的疼惜,“明天我讓人去診所再取點藥膏。”
洛九忽然回頭,鼻尖差點撞上她的下巴。
向棲梧的珍珠耳墜正垂在眼前,圓潤的珠子隨著呼吸輕輕晃,在暖黃燈光下漾出細碎的光,晃得人眼暈。
旗袍開衩處露出的小腿就在膝頭邊,肌膚白得像浸在維多利亞港的月光裡,襯著墨綠絲絨的衣料,透著點勾人的涼。
“棲梧姐。”洛九的聲音有點啞,耳尖紅得快要滴血,“那鄺醫生又得罵我了。”
向棲梧低笑時,眼尾那顆紅痣顫了顫,像被晚風拂過的霓虹燈牌。
她是最標準的霓城女人,眉峰畫得鋒利,眼尾卻暈著恰到好處的胭脂,笑起來時眼角的細紋都像浸了酒,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媚。
方纔在貨倉裡被風吹亂的髮絲垂在頰邊,她抬手攏發的瞬間,腕間玉鐲滑到小臂,露出半截皓腕,指甲上的正紅蔻丹與旗袍盤扣的鎏金交相輝映,活脫脫是從彌敦道舊海報裡走出來的人。
霓城的風情從不是刻意搔首弄姿。
是她說話時尾音裡那點懶懶散散的嶺南語腔調,是旗袍開衩隨著步子輕晃時露出的一截小腿,是指間香菸燃到儘頭也不彈灰的漫不經心,更是眼底藏著的鋒芒。
知道何時該用珍珠耳墜的溫潤軟化對方,何時該用旗袍開衩的風情拿捏分寸,最後再用藏在袖口的刀片解決問題。
“該。”向棲梧低笑出聲,抬手捏了捏她的耳垂,指尖的涼意讓洛九瑟縮了一下,卻冇躲開。
她忽然傾身,吻輕輕落在洛九的頸窩,像片羽毛落下,帶著點獎勵似的軟,隨即又用牙齒輕輕咬了咬那點皮肉,不算疼,卻帶著點懲罰的意味,罰她總糟踐自己的身體。
“嘶……”洛九吸了口氣,卻乖乖伸手環住她的腰,把臉往對方頸間埋得更深。
發間的檀木香混著點茶氣,像床暖融融的毯子裹住她,讓她渾身的戾氣都卸了,隻剩下點被縱容的乖順。
對著向棲梧,她總是這樣,下意識就收起了爪牙。在這人用帶著點無奈又格外縱容的語氣說話時,她連半句反駁都說不出口。
向棲梧比她大十歲,是道上人人敬畏的“凰館”館主。
對外時,她是凰館裡風情萬種的掌權人,旗袍開衩處的風情能勾得人失魂落魄,可眼底的威嚴又能鎮住最野的混混;手下人出了事,她永遠第一個站出來扛,聽說幾年前碼頭那次械鬥,她單槍匹馬闖進對方地盤談判,回來時旗袍下襬沾著血,卻笑著說“冇事了”。
可對著洛九,她偏生溫柔得不像話。
會記得她不愛吃芹菜,每次帶宵夜都特意挑出來;會在她受傷時,一邊罵“活該”一邊替她上藥,指尖輕得像怕碰碎琉璃;會一邊好像不在意,但又私下會偷偷關心。
就像現在這樣,明明帶著懲罰意味的咬噬,力道卻放得極輕,落在頸間更像種親昵的摩挲。
“那批貨底子,明天我讓彆人去清。”向棲梧低頭,手順著她的脊背往上,輕輕按住她的後頸,下巴抵著她的發頂,“你明天乖乖在家待著,把藥換了,再睡個好覺。”
“不行。”洛九悶聲反駁,“我去。”
向棲梧歎了口氣,指尖在她後頸的軟肉上輕輕摩挲:“就不能讓我省點心?嗯?”語氣裡卻冇半點真惱,隻有縱容的無奈,“最多……阿綺跟你一起去。”
閣樓裡的銅燈還亮著,把兩人交疊的影子投在牆上,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