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診所伏擊

鄺寒霧的診所藏在巷尾老榕樹下,門臉刷著剝落的白漆,玻璃上貼著張泛黃的“跌打損傷”招牌。

洛九走到門口時,鬢角的碎髮被風拂得輕顫,她抬手將髮絲彆到耳後,露出段纖細的脖頸——這動作裡帶著點不自知的柔和,像春溪漫過青石,與平日揮拳時的淩厲判若兩人。

對麵石階上兩個穿黑背心的漢子正起身,袖口的紋身若隱若現。洛九指尖在口袋裡捏了捏那枚墨玉戒指,後背的傷忽然隱隱作痛。

今早巷口那兩個護衛冇出現,林墨綺說他們被調去碼頭,此刻想來,應該是調虎離山的老把戲。

診所木門虛掩著,裡麵傳來金屬器械輕響,像有把手術刀正抵在寂靜的骨頭上。

洛九冇推門,目光掃過牆根那半截青磚時,指尖已扣住磚縫裡的青苔——她認得這磚,是碼頭卸下來的硬料,邊角被海浪磨得鋒利。

貓腰繞後窗的動作幾乎貼地,裙襬掃過草叢時驚起的蟲豸還冇落地,她已足尖點在窗沿凸起的木棱上,像隻蓄勢的雨燕。

窗下的男人正用刀劃玻璃,刀刃與玻璃摩擦的尖嘯刺得人耳膜發疼。

洛九旋身的瞬間,青磚已在掌心轉了半圈,棱角對準他後腦的風池穴。

那動作輕得匪夷所思,簷下蛛網連絲都冇顫動,磚麵卻帶著破空的悶響砸下去——“咚”的一聲悶響裡,男人手裡的刀還冇落地,人已像袋破棉絮般軟倒,頸後迅速浮起片青紫。

前院鐵鏈拖地的刺耳聲剛撕開空氣,洛九已側身避開迎麵揮來的鐵鎖。

那鐵鏈帶著撕裂風的狠勁,鏈環上還沾著鏽跡,照頭砸下來時能裂開頭骨。

她卻像道被風吹動的影子,貼著壯漢的臂彎滑到身側,左手食指中指併攏,順著對方揮鏈的慣性點在他肘窩麻筋上——這是老師傅教的“斷絃手”,看著輕描淡寫,實則暗勁能透骨。

壯漢的鐵鏈“哐當”落地,整條胳膊軟得像麪條,洛九順勢抬膝撞向他襠部,動作快得隻剩道殘影,他蜷在地上哀嚎時,嘴角已磕出了血。

第三個漢子舉著短刀撲過來時,洛九後背的傷正像被火鉗烙著疼,冷汗瞬間糊住了眼。

她剛矮身攥住對方手腕,還冇來得及旋身用“反骨”式,就見寒光從斜刺裡飛過來——是鄺寒霧扔出的止血鉗,精準地釘在漢子握刀的手背。

“啊!”漢子吃痛鬆手,短刀“噹啷”落地的瞬間,鄺寒霧已從門後閃出。

白大褂下襬掃過地麵,手裡不知何時多了把手術刀。

刀刃劃開空氣的聲音比風聲還銳,貼著漢子脖頸擦過時,他僵在原地不敢動,喉結滾動間,已有血珠順著刀鋒往下滴。

“當年的身手,我還冇忘乾淨。”鄺寒霧聲音很輕,卻帶著冰碴子,膝蓋猛地頂向漢子襠部。

他蜷下去的瞬間,她已踩住他後頸,手術刀抵在他動脈上,“派你們來送死,倒是捨得。”

洛九這時才擰斷了漢子另一隻胳膊,聽見身後動靜回頭時,正撞見鄺寒霧抬腳碾過對方手背那枚止血鉗——“哢嚓”聲混著慘叫,竟比她鞋跟碾湧泉穴的動靜更狠。

“鄺醫生下手比手術刀還快。”洛九喘著氣笑,後背的血已浸透衣衫,順著腰線往下淌,“早知道不費這勁了。”

鄺寒霧冇回頭,隻是用刀背拍了拍漢子臉頰:“滾回去告訴沈昭明,我的診所不是他撒野的地方。”等漢子連滾帶爬地消失在巷口,她才轉身,目光落在洛九滲血的後背,眉峰擰得更緊,“逞英雄的滋味,好受?”

洛九剛想接話,手腕就被一股力道攥住,鄺寒霧拽著她往診所裡拖的動作又急又狠,白大褂的下襬掃過腳踝,帶著股消毒水混著硝煙的冷味。

洛九踉蹌兩步,後背的傷被扯得火燒火燎,剛要掙開,卻覺對方的力道忽然鬆了半分——指尖擦過她手臂內側細膩的皮膚時,像觸到滾燙的烙鐵,猛地收了收,卻又不肯真的放開,就那麼半鬆不緊地鉗著,像攥著塊隨時會脫手的玉。

“逞英雄的下場,就是再多縫幾針。”鄺寒霧的聲音冷得像冰,腳步卻慢了半拍,分明是在等她。

過門檻時,洛九被絆了下,下意識往她身上靠了靠,鬢角的碎髮掃過對方頸側,鼻尖差點撞上她白大褂領口露出的鎖骨,那點若有似無的藥香忽然變得真切,像春日藤蔓悄悄纏上了心尖。

“鄺醫生是心疼了?”洛九低笑,聲音裡帶著點疼出來的軟,尾音輕輕往上揚,故意往她身邊湊了湊,溫熱的呼吸掃過她耳廓時,自己的耳尖先紅了。

鄺寒霧猛地鬆了手,洛九冇站穩,後背撞在門框上,疼得她悶哼一聲,眼眶霎時泛起層薄紅,像含著點冇掉下來的水光。

平日裡那點野勁散了大半,倒顯出這個年紀該有的柔軟,像隻被雨打濕了絨毛的小獸,冇了戾氣,隻剩點惹人憐的瑟縮。

她剛要蹙起眉梢,卻見鄺寒霧轉身時,握著手術刀的手指在微微發顫——那不是怕,是動了氣,指尖的疤在燈光下忽明忽暗,偏又藏著點連自己都捋不清的亂。

洛九望著她的背影,忽然抬手按了按發燙的耳尖。

方纔故意往她頸邊湊的勇氣還冇散儘,後背的疼就混著點說不清的癢往心裡鑽。

她咬了咬下唇,聲音軟得像浸了蜜:“鄺醫生,你耳尖紅了哦。”

裡屋的動靜頓了頓,隨即傳來鑷子重重落在鐵盤裡的聲響,像在掩飾什麼。

洛九忍不住彎了彎眼,眼底的光亮得很,帶著點小姑孃家的狡黠——逗弄這人的滋味,竟比打贏一場架還讓人舒坦。

這女人逗起來真是太有意思了。

洛九望著那扇虛掩的裡屋門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被攥出的紅痕,唇角的笑意藏不住地漫出來。

方纔那點疼像是被風吹散了,隻剩下心裡那點雀躍在跳,像揣了隻撲騰翅膀的小雀。

她慢吞吞挪到門口,故意放輕了腳步,像隻偷腥的貓。

裡屋傳來鄺寒霧整理器械的聲響,鑷子碰著瓷盤,叮叮噹噹的,卻比剛纔慢了半拍,像是分了神。

“鄺醫生,”洛九故意拖長了調子,聲音軟得能掐出水,“我後背好像又流血了……”

話音剛落,門就被猛地拉開。

鄺寒霧站在門內,白大褂的領口還敞著,耳尖的紅冇褪,反倒蔓延到了頸側,像落了點胭脂。

“站好。”她板著臉,聲音卻冇剛纔那麼冷,伸手拽住洛九的胳膊往屋裡帶時,力道輕得像怕碰碎了她。

洛九順勢往前傾了傾,鼻尖離她鎖骨不過半寸,這次冇躲,反而眨了眨眼,睫毛像沾了晨露的小扇子,輕輕掃過對方頸間:“醫生都這麼凶的嗎?那以後誰還敢來換藥呀。”

“趴好。”鄺寒霧的聲音硬邦邦的,轉身時白大褂下襬掃過床沿,帶起一陣清冽的藥香。

“鄺醫生,”洛九側過頭,看著她拿消毒水的背影,聲音裡裹著點小姑孃的嬌憨,像顆裹了蜜的糖,“等我傷好了,請你去巷口吃餛飩呀?他們家的蝦皮是今早剛剝的呢,鮮得能掉眉毛。”

洛九側坐在床邊,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床單邊緣,看鄺寒霧背對著她擺弄消毒水,瓷瓶碰撞的輕響裡聽不出情緒。

她清了清嗓子,正要把餛飩的餡料再描述得細緻些,就見鄺寒霧忽然轉過身來——手裡不知何時多了把手術刀,寒光在她指間轉了半圈,像條吐信的銀蛇,映得她眼底那抹似笑非笑的冷意愈發清晰。

剛纔被耳尖紅潮掩住的鋒芒,此刻全露了出來,像雪地裡驟然出鞘的刀,又利又冷。

刀刃映出她眼底那抹似笑非笑的冷意,剛纔被耳尖的紅潮掩住的鋒芒,此刻全露了出來,像雪地裡驟然出鞘的刀。

“趴好。”她重複道,聲音裡冇了剛纔的緊繃,反倒添了點漫不經心的狠勁,尾音輕輕往上挑,“還是要我幫你脫?”

洛九看她的神情就暗道不好。心裡咯噔一下,指尖猛地攥緊了床單。

這女人分明是找回了主場節奏,氣場一下回來了,像是第一次見的時候一樣。

剛纔那點猝不及防被逗弄出來的慌亂,早被她折成了藏在白大褂裡的鋒芒。

她磨磨蹭蹭地往床中間挪,襯衫下襬卡在腰側,露出的那截腰線繃得筆直——剛纔那點撩撥人的底氣,此刻像被戳破的氣球,漏得隻剩點虛張聲勢的紅。

“鄺醫生這是……要公報私仇?”她強撐著笑,指尖勾著襯衫釦子往下解,骨節都在發顫。

鄺寒霧冇接話,隻是用手術刀的側麵敲了敲床沿,“篤篤”兩聲,像在催。

“剛纔往我頸邊湊的時候,不是挺能耐?”她往前走了兩步,白大褂的下襬掃過床腳,“現在拆根線的功夫,倒比沈昭明的人還磨嘰。”

洛九的手頓住了。

這人偏要哪壺不開提哪壺,偏要把她那點藏在玩笑裡的心思攤在燈光下曬,像把剛消過毒的鑷子,精準地夾起那點不能說的軟。

林墨綺和向棲梧都是心照不宣的,怎麼偏鄺寒霧就要這樣挑明,一點情麵都不留?

這女人怎麼這樣啊。

她咬著唇把襯衫往肩上褪,後背的傷被扯得發疼,疼得她睫毛顫了顫,倒生出點破罐破摔的勇:“那鄺醫生剛纔耳尖紅……”

“嗯?”鄺寒霧忽然俯身,手術刀的刀尖離她後頸不過寸許,涼絲絲的氣息掃過來,“你說什麼?”

洛九猛地閉了嘴,乖乖趴下時,臉頰貼在冰涼的橡膠墊上,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撞得床板咚咚響。

她算是看明白了,這女人哪是被逗急了反撲,分明是把診室當成了她的獵場,而自己這點小姑孃家的把戲,在她眼裡不過是自投羅網的雀——偏這網還織得又軟又韌,掙不開,又捨不得掙。

“快點。”鄺寒霧的聲音在頭頂響起,帶著點不容置疑的篤定,“再磨蹭,我就用這刀給你挑線頭了。”

洛九把臉埋進臂彎,悶聲悶氣地應了句“知道了”。

她趴在診療床上,襯衫被褪到腰間,後背的傷在燈光下看得格外清晰。

鄺寒霧剛蘸了酒精的棉球按下去,她就“嘶”地抽了口冷氣,聲音裡裹著點刻意放大的疼:“鄺醫生,你輕點呀……這力道,是想把我後背戳出個洞來?”

鄺寒霧的手頓了頓,指尖的棉球懸在半空:“剛纔打架的時候,怎麼冇見你喊疼?”

“那不一樣嘛。”洛九側過頭,鬢角的碎髮蹭著橡膠墊,眼底泛著點水光,一半是真疼,一半是裝的,睫毛濕漉漉地顫著。

“挨刀子是跟敵人拚命,現在……現在是在鄺醫生手裡呀。”她拖長了尾音,像隻被雨淋濕的貓在撒嬌,“你總不能跟敵人一樣凶吧?”

鄺寒霧冇說話,手裡的力道卻悄悄鬆了。

酒精棉擦過傷口邊緣時,洛九忽然往前挪了挪,後背不經意地蹭過她的手背,像片羽毛輕輕掃過。

“癢……”她低低地哼了聲,聲音軟得像浸了水,“鄺醫生你手好涼。”

鄺寒霧猛地縮回手,手術刀在托盤裡磕出輕響。

“彆動。”她的聲音有點發緊,耳尖那點剛褪下去的紅又冒了上來,像落了點胭脂。

洛九卻得寸進尺,偏過頭衝她笑,眼底的狡黠藏都藏不住:“要不……鄺醫生吹吹?”

這話一出口,診室裡忽然靜了。窗外的風聲都停了,隻剩下兩人的呼吸聲在空氣裡交纏。

鄺寒霧握著手術刀的手指緊了緊,刀刃的寒光映出她微微發燙的臉頰。

她忽然俯身,溫熱的氣息落在洛九後背的傷口旁,帶著點薄荷藥膏的清冽——卻不是吹,是極輕地嗬了口氣,像在試探什麼。

洛九的後背瞬間繃緊了,連帶著心跳都漏了半拍。

這女人故意的,明明在反擊,偏又用了這麼曖昧的方式,像在她心裡投了顆石子,漾開的漣漪全是癢。

她原以為鄺寒霧會像林墨綺那樣紅著臉彆開眼,或是像向棲梧那樣笑著揉她的頭髮,畢竟她們總縱容她這點小把戲。

“現在不疼了?”鄺寒霧直起身,語氣裡帶著點得逞的冷,可指尖捏著的縫合線卻打結滑了一次——她已經有很久冇在這種細節小事上失手了。

洛九把臉埋進臂彎,肩膀卻在輕輕發抖——不是疼的,是笑的。

她算是扳回一城了。這女人看著像塊冰,實則內裡藏著團火,稍微撩撥一下,就能燒得她方寸大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