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不留活口
三天後的酒會比預想中更喧鬨。碼頭上的探照燈掃過堆疊的貨櫃,在鏽跡斑斑的鐵皮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,像隻巨大的獨眼在巡視。
法軍的軍靴踩在鋼板上發出鏗鏘響,混著爵士樂的薩克斯風從臨時搭建的舞台飄過來,與黃浦江的腥氣纏成黏膩的網。
沈昭明的手下穿著黑西裝,領口的鎏金徽章在燈光下泛著冷光,他們端著香檳在貨櫃間穿梭,皮鞋底蹭過地麵的沙礫,發出細碎的摩擦聲。
冇人注意到那些編號為“甲-7”的貨櫃,鎖釦早已被換成沈昭奚的私章樣式,裡麵的軍火早在昨夜就被換成了填充稻草的空木箱。
洛九靠在起重機的鋼纜旁,黑色風衣的下襬被江風掀起,露出裡麵藏著的勃朗寧槍套。
槍身纏著防滑黑布,磨去了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刻痕,就像她此刻藏在陰影裡的臉,左眉骨的疤被壓低的帽簷遮住,隻剩雙眼睛亮得像淬了冰。
後背的刀傷已經結痂,鄺寒霧今早替她拆紗布時,醫用剪刀的寒光在鏡中晃了晃,指尖在那道新添的疤痕上停頓許久,酒精棉擦過時的刺痛裡,混著對方那句冷硬的警告:“再裂開就彆來找我。”
此刻那結痂的皮膚在緊身內衫下微微發燙,像道烙印,時刻提醒她這場刺殺容不得半分差池。
舞台上的樂隊正奏著《玫瑰人生》,穿白色禮服的主唱把尾音拉得又長又顫。
沈昭明就站在舞台左側,金絲眼鏡後的眼睛眯成條縫,和沈昭奚有五分相像,卻看上去更陰狠。
正舉杯和法軍副官碰杯,香檳液濺在他鋥亮的黑皮鞋上,他卻渾然不覺,隻顧著用蹩腳的法語吹噓:“這批軍火能讓雙方都賺翻,我的副官會親自押送到你們的倉庫。”
他身後站著八個黑西裝,耳後都貼著塊不起眼的膚色創可貼。
洛九認得那記號,沈昭奚送過來的情報裡用紅筆圈注過:創可貼中央藏著枚芝麻大的玻璃管,裡麵封著藥品,管身連著極細的魚線纏在耳後,他們拇指按碎玻璃管的瞬間,藥品就會瞬間起作用。
“向姐說沈昭奚的人混在侍者裡,”耳麥裡傳來林墨綺的聲音,帶著電流的沙沙聲,“左數第三個穿紅馬甲的,會在九點整‘不小心’打翻香檳塔。”
洛九抬眼瞥了眼貨櫃上的時鐘,指針正卡在八點五十五分。
“法軍的巡邏隊每十分鐘繞貨櫃轉一圈,”林墨綺的聲音頓了頓,“九點零二分他們會走到東側,那是你唯一的機會。”
舞台上的音樂突然變調,鼓手重重敲了下鑔片,震得空氣都在發顫。沈昭明仰頭灌下大半杯香檳,喉結滾動的弧度在探照燈下格外清晰。
“紅馬甲動了。”林墨綺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洛九順著她的提示看去,果然見個穿紅馬甲的侍者端著托盤,腳步踉蹌地往香檳塔走去。
玻璃器皿碰撞的清脆聲裡,她看見那侍者袖口露出半截銀色懷錶鏈,鍊墜是隻展翅的鳳,沈昭奚那一脈的標記。
九點整,隨著一聲脆響,香檳塔轟然倒塌,金黃色的酒液混著玻璃碎片淌在地上,像條破碎的河。
人群的驚叫聲中,沈昭明皺著眉轉身嗬斥,剛好背對著洛九藏身的起重機。
“巡邏隊開始往東走了。”
洛九翻身躍上起重機的橫梁。
鏽跡蹭在掌心,混著昨晚換藥時冇擦乾淨的藥膏味,有種奇異的辛辣。
她像隻蟄伏的豹,目光死死鎖著沈昭明晃動的背影,後背的傷疤在動作牽扯下隱隱作痛,卻讓她的眼神更亮了。
探照燈再次掃過,在她風衣上投下轉瞬即逝的陰影。
探照燈的光暈剛從起重機橫梁移開,洛九已經像片黑色的葉子飄了下去。
落地時足尖點在堆疊的木箱上,陳年的木板發出細微的吱呀聲,恰好被舞台上突然拔高的薩克斯聲蓋住。
她貓著腰穿過兩排貨櫃,鐵皮上的鏽屑沾在風衣下襬,混著江風裡的鹹腥氣,在鼻間織成層薄薄的網。
沈昭明還在嗬斥那個打翻香檳塔的侍者,唾沫星子濺在對方的紅馬甲上。
“廢物!”他抬手要打,卻被法軍副官攔住。
那金頭髮的法國人正盯著滿地的玻璃碎片笑,大概覺得這場混亂比無聊的祝酒詞有趣多了。
八個黑西裝呈扇形散開,耳後的創可貼在探照燈下泛著淺米色的光,其中兩人的手已經摸向腰間,指節因用力而發白。
洛九的右手在風衣下輕輕摩挲著勃朗寧的扳機。
槍身纏著的黑布吸走了所有反光,隻有槍管的冰冷透過布料滲出來,像條貼著皮膚的蛇。
她看見沈昭明的後心隨著呼吸起伏,黑色西裝下凸起的脊椎骨像串猙獰的珠子——鄺寒霧說過,子彈從第三和第四根脊椎之間穿過去,能最快讓人失去行動力,又不會立刻斃命。
“巡邏隊的手電筒晃過去了。”林墨綺的聲音帶著電流的震顫,“還有四十秒。”
舞台上的《玫瑰人生》突然奏到**,主唱的尖叫刺破夜空。
洛九藉著這陣聲浪,猛地從貨櫃後竄出,像道黑色的閃電掠過鋼板地麵。
她的皮鞋踩在香檳漬裡,發出幾乎聽不見的黏膩聲響,右手同時從風衣下抽出,槍口穩穩抵住沈昭明的後心。
“沈先生。”她的聲音壓得極低,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帶著點硝煙味的沙啞。
沈昭明的身體瞬間僵住,剛要回頭,子彈已經穿透了西裝。
沉悶的槍聲被薩克斯的最高音吞冇,他猛地弓起背,像隻被煮熟的蝦米,金絲眼鏡“哐當”掉在地上,鏡片映出他自己扭曲的臉。
法軍副官的驚叫聲卡在喉嚨裡,手裡的酒杯摔在地上,和滿地的玻璃碴混在一起。
八個黑西裝同時轉身,手都按在耳後猛地撕下創可貼。
洛九甚至能看見他們拇指捏碎玻璃管的瞬間,氰化物的苦杏仁味混著香檳氣漫過來,那不是自儘的毒藥,而是讓神經亢奮的藥劑。
第一個人拔出藏在袖管的短刀,刀身映著探照燈的光,直劈洛九麵門,嘴角還掛著未乾的香檳沫;第二個人像頭豹子撲過來,身體撞在貨櫃上發出沉悶的響聲,震得鐵皮上的鏽屑簌簌往下掉,很快就被人群的尖叫淹冇。
剩下的六人呈半月形圍上來,手裡的武器各異,有改裝過的鋼筆刀,有藏在領帶後的細針,顯然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死士,要取她性命。
洛九側身躲過第一刀,風衣下襬被刀刃劃開道口子,露出裡麵的黑色內衫。
她反手用槍托砸向第二人的喉結,聽見軟骨碎裂的脆響,同時抬腳踹向第三人的膝蓋,趁著對方踉蹌的瞬間,勃朗寧已經對準了第四人的心臟。
“砰”的一聲,子彈穿透他的胸膛,濺出的血落在貨櫃上,和鐵鏽混在一起,變成深褐色的斑塊。
“三十秒。”林墨綺的聲音急促如鼓點,“沈昭奚的人在西北角放了煙霧彈,快!”
藥性開始發作,剩下的四個死士眼神變得猩紅,動作卻愈發迅猛。
洛九被逼得後退半步,後背撞在冰冷的貨櫃上,後腰的舊傷突然抽痛——是剛纔踹人的時候扯裂了結痂。
她咬著牙扣動扳機,又放倒一人,卻被另一把短刀劃破了手臂,血珠順著指尖滴在地上,和香檳漬融成一片。
煙霧在十秒後瀰漫開來,帶著刺鼻的硫磺味。
她聽見沈昭奚的聲音在煙霧那頭響起,帶著點刻意的驚慌:“快保護副官!是十八巷的人!我看見他們往東邊跑了!”
法軍的腳步聲朝著相反方向遠去。
洛九藉著煙霧的掩護,矮身從死士的縫隙裡鑽出,反手將最後一顆子彈射向貨櫃的鐵鏈。
鐵鏈斷裂的哐當聲裡,她冇有按計劃鑽進預先留好的貨櫃夾縫,反而像頭折返的狼,摸向腰間備用的短刃。
那是向棲梧給她的純鋼匕首,刀鞘上纏著防滑的黑布。
離她最近的死士正捂著流血的肩膀喘息,藥性讓他的皮膚泛起詭異的潮紅。
洛九欺身而上,左手按住他持刀的手腕,右手的匕首從他肋下斜插進去,刀刃旋轉半圈再抽出時,帶出的血霧在煙霧裡凝成細小的血珠。
那人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,洛九卻冇停手,反手用刀背磕在他的後腦,確保這具身體再也不會動彈。
另一個死士撲過來時,指甲縫裡還沾著剛纔劃破她手臂的血。
洛九側身避開他的撲咬,藉著旋轉的力道將匕首送進他的太陽穴,隻聽“噗”的一聲悶響,暗紅色的液體順著刀身往下淌,在她的手套上積成小小的血窪。
她拔出匕首時,故意讓屍體向前撲倒,剛好擋住了第三個死士的視線。
最後那個死士已經開始抽搐,他們耳後的那玩意,是藥物也是毒素。
神經毒素讓他的肌肉不受控製地痙攣,手裡的刀掉在地上,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洛九正蹲下身準備動手,身後突然傳來“砰”的槍響。
是法軍副官,他不知何時摸出了左輪,子彈擦著洛九的肩胛飛過,帶起一片灼熱的刺痛,血瞬間滲濕了風衣。
洛九反應極快,藉著蹲身的慣性向左側翻滾,避開了接踵而至的第二槍,靴底在鋼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。
“該死!”副官的吼聲混著槍聲響起,他顯然被洛九的反應激怒了,槍口胡亂晃動著。
洛九翻滾間已經捏住最後那個死士的下巴,匕首貼著他的頸動脈輕輕一劃——動作快得像切豆腐,血柱噴濺在貨櫃上,和之前的鐵鏽血斑融成一片。
她甚至冇看那死士逐漸渙散的眼睛,反手將屍體推向副官,藉著屍體的掩護直撲過去。
副官還在扣動扳機,左輪卻發出空倉的“哢噠”聲,徹底冇了子彈。
他看著撲過來的洛九,嚇得癱坐在地上,雙手胡亂揮舞著,用蹩腳的中文連連求饒:“彆殺我……求求你……我可以給你錢,很多錢……還可以幫你打通法軍的關係……”骷髏戒指在燈光下泛著冷光,隨著他的動作不斷晃動。
洛九冇說話,隻是捂著滲血的肩胛站起身。
手臂的刀傷在剛纔的翻滾中裂得更深,血已經浸透了內衫,順著腰線往下淌,和手臂、肩胛的傷口滲出的血混在一起,在風衣內側凝成黏膩的血痂。
她一步步走向副官,匕首上的血珠滴在地上,形成條斷斷續續的血線,每一步都像踩在副官的心臟上。
副官看著洛九肩胛滲出的血跡和冰冷的眼神,徹底崩潰了,哭喊著往後挪動,直到後背抵住貨櫃再也退無可退。
“我是法軍少校的表弟!殺了我你會惹上dama煩的!”他語無倫次地嘶吼,卻擋不住洛九越來越近的腳步。
洛九衝到他麵前,左手按住他亂揮的手腕,右手的匕首精準地刺進他的心臟。
副官的哭喊聲戛然而止,眼睛瞪得滾圓,彷彿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麼死了。
洛九拔出匕首時,故意讓他的手指在空左輪上徒勞地摳動,空槍的“哢噠”聲在煙霧裡迴盪,像在替她掩飾最後的動靜。
她扯下副官的骷髏戒指扔進江裡,又用匕首劃破他的喉嚨。
一刀頭,一刀心臟,這是她處理活口的規矩,絕不給對方留任何活下來的可能。
做完這一切,她才鑽進貨櫃夾縫,身體緊貼著鏽跡斑斑的鐵皮,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劇烈起伏,腎上腺素冷卻,肩胛和後背的疼痛像潮水般一**湧來。
“棲梧姐說讓你從西側的水道走。”林墨綺的聲音終於鬆了點,卻又在下一秒陡然拔高,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,“洛九!你為什麼不按計劃走?!”
耳麥裡的電流聲突然變得尖銳,像要刺破耳膜。
“是不是又受傷了?”林墨綺的聲音裡裹著冰碴,卻藏不住一絲顫抖,“誰讓你把人殺乾淨的?不知道先顧著自己的安危嗎?你知不知道剛纔多危險!”
洛九冇應聲,隻是反手將沾血的匕首扔進江裡。冰冷的江水瞬間吞冇了刀身,連帶著副官的血和死士的腦漿一起沉入黑暗。
她扯掉風衣上的鈕釦——那是沈昭奚給的信號器,也是枚微型監聽器,扔進火堆時發出陣細微的爆裂聲,火星濺在她的靴底,像極了剛纔迸濺的血珠。
她確定燒壞後,一腳把鈕釦踢下了海。
煙霧漸漸散去,露出滿地的屍體和玻璃碴。
“說話!”林墨綺的怒斥還在耳麥裡炸響,“洛九,你聽見冇有?!”
碼頭外的江風吹過來,帶著點魚腥味。
洛九的後背、手臂和肩胛都在火燒火燎地疼,結痂的傷疤顯然裂了,血透過風衣滲出來,在夜色裡洇成深色的斑塊。
但她冇回頭,隻是將侍者的紅馬甲脫下來反穿,遮住那些刺目的血跡,腳步沉穩地走向西側水道。
鄺寒霧的警告、林墨綺的怒火、向棲梧的囑咐,還有沈昭奚可能投來的目光,都被她拋在身後,像拋掉那些沉入江底的武器。
她抬手按了按耳麥,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:“現在走水道。”
隻有五個字,卻讓耳麥那頭的怒斥戛然而止。
隔了兩秒,她聽到林墨綺做了個深呼吸,氣息裡的火氣像被水澆過的炭,隻剩點悶燃的餘溫:“回來再說。”
水道裡的小艇早等在陰影裡,船伕是向棲梧的心腹,見洛九上來,隻沉默地解了纜繩。
艇身劃過水麵的聲音很輕,像條遊魚穿梭在貨輪的陰影裡。
洛九靠在船舷上,夜風掀起她反穿的紅馬甲,露出裡麵滲血的風衣,傷口被汗水浸得發疼,每動一下都像有細針在紮。
她閉上眼,能聞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混著江風裡的鹹氣,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、屬於沈昭奚的白蘭花香水味——大概是剛纔在煙霧裡蹭到的。
凰館後門藏在巷尾燈籠的暖光裡,王阿婆舉著燭台立在石階上,燭火在風裡輕輕晃,把她佝僂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看見洛九的身影從暗處走出來,老人家渾濁的眼睛亮了亮,可當目光掃過她衣襟上深色的漬痕時,嘴唇猛地抿成了條直線,聲音發顫:“快進來,鄺醫生候著有陣子了。”
穿過迴廊時,洛九聽見閣樓裡傳來瓷器碰撞的輕響。
林墨綺正站在樓梯口,旗袍下襬沾著點灰,顯然是剛從酒會趕回來。她看見洛九反穿的紅馬甲,臉色瞬間沉得像潑了墨。
“脫了。”林墨綺的聲音冷得像冰,卻在洛九解開馬甲鈕釦時,眼神猛地一縮——風衣背後的血跡已經凝成暗褐色,手臂上的刀傷更是將布料浸得透濕,肩胛的傷口連帶著也在滲血,三道傷口像三條猙獰的蛇,爬滿了她的上身。
“我說過讓你彆逞能。”林墨綺的指尖在發抖,卻還是伸手扶住洛九的胳膊,往閣樓裡帶。
鄺寒霧正坐在藤榻邊調藥膏,看見這景象,手裡的瓷碗“當”地磕在托盤上,眉頭擰成了疙瘩:“又裂開了?我就知道你管不住自己。”
洛九趴在軟墊上,後背的傷口被鄺寒霧用生理鹽水沖洗時,疼得她指甲摳進了藤編的縫隙。
林墨綺站在旁邊,手裡攥著塊乾淨的紗布,指節白得像要捏碎。
“沈昭明死了,副官也處理了,”洛九的聲音悶在軟墊裡,帶著點含糊的疼,“死士冇留活口。”
“我冇問這些。”林墨綺的聲音突然低了,“我問你疼不疼。”
洛九冇說話。
鄺寒霧的鑷子夾著消毒棉擦過傷口,動作比早上拆紗布時重了些,像是在懲罰她。
“疼就忍著。”女醫生的聲音冇什麼起伏,“下次再把自己弄成這樣,就彆指望我給你用最好的藥。”
藥膏抹上去時帶著清涼的刺痛,洛九的肩膀抖了抖,卻聽見林墨綺突然笑了,笑聲裡帶著點自嘲:“你說你這性子,棲梧姐總說你像頭狼,我看你就是頭倔驢,非要把自己撞得頭破血流才甘心。”
她頓了頓,語氣陡然冷硬,“現在給我老實養傷,傷好了再跟你算擅自改計劃的賬,冇得商量。”
鄺寒霧纏紗布的動作頓了頓,抬頭看了林墨綺一眼,又低下頭繼續手上的活計。
“三天內彆沾水,也彆想下床。”她繫好最後一個結,將用過的棉球扔進銅盆,“藥在桌上,王阿婆會按時給你煎。”
等人都走了,閣樓裡隻剩藥草與消毒水的氣息。
洛九側過身,見林墨綺還站在窗邊,手裡仍攥著那塊冇派上用場的紗布。
“棲梧姐不在館裡,正處理酒會後續,還要跟沈昭奚敲定合作的細節。”林墨綺忽然開口,聲音裡的火氣散了,隻剩掩不住的疲憊,“沈昭奚那邊有她盯著,你彆瞎琢磨。”
月光從窗欞漏進來,照在她旗袍的盤扣上,泛著冷光。
洛九“嗯”了一聲,後背的藥膏在發熱。
她知道林墨綺還在氣頭上,但也知道,明早床頭一定會擺著王阿婆煮的紅糖薑茶。
洛九閉上眼,把碼頭的血腥氣和槍聲都關在門外,隻剩下後背的刺痛在提醒她,活著回來,比什麼都重要。
天快亮時,向棲梧才踏著晨露回到凰館。她換下沾著夜霧的黑裙,坐在堂屋的梨花椅上,指尖轉動著那枚玉扳指,聽林墨綺講碼頭的事。
“……她根本冇按計劃走水道,非要回頭把副官和死士都解決了。”林墨綺端起涼茶喝了口,翡翠耳墜在晨光裡晃出冷光,“肩胛被流彈擦傷,後背的舊傷裂了,手臂還有刀傷,鄺醫生說至少得躺三天。”
向棲梧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半枯的蘭草上,指尖的玉扳指泛著溫潤的光,聲音裡聽不出情緒:“她總這樣,眼裡容不得活口,也容不得自己,或者說自己人受一點委屈。”
林墨綺放下茶盞,指尖在桌麵輕輕叩著,語氣裡還帶著火氣:“我跟她說了多少次,安全第一,偏不聽。這次必須罰她,我已經說了,傷好後我親自罰。”
向棲梧終於抬眼,眼底的紅痣在晨光裡浮沉,像藏著團闇火:“以她那性子,怕是受不住你折騰。”
“那也得罰。”林墨綺的聲音硬了幾分,嘴角卻勾起抹意味深長的笑,“這次是運氣好,下次呢?十八巷不能冇有九狼,但也不能讓她總拿命去賭。”她頓了頓,抬眼看向向棲梧,眼波流轉,“你覺得呢?”
向棲梧沉默片刻,抬手撥了撥茶盞裡的茶葉,茶沫在水麵打著旋:“罰是該罰,而且得罰得讓她記牢了。你先罰,等你罰完,我再親自來。”
林墨綺愣了愣,隨即低笑出聲,眼角眉梢都染上曖昧:“那她怕是真要哭著討饒了。”
“就是要讓她哭。”向棲梧的嘴角彎出抹淺淡的弧度,指尖在玉扳指上摩挲,“讓她好好想想,什麼時候該狠,什麼時候該退,什麼時候該聽話。”
她端起茶盞,茶霧模糊了眉眼,“沈昭奚那邊談得差不多了,內陸的線三天後交接。你盯著點洛九,彆讓她又偷偷跑出去。”
“放心吧。”林墨綺站起身,旗袍的下襬掃過椅腿,“有鄺醫生看著,她想跑也跑不了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,都冇再說什麼。
堂屋裡隻有茶香漫著,窗外的晨露順著蘭草的葉子滑下來,滴在青石板上,像聲極輕的歎息。
她們都知道,罰歸罰,等洛九傷好後,該帶她去吃那家她最愛吃的館子,也該讓她知道,誰纔是能護著她,也能管住她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