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
貨搬到腰都直不起來的小工。想起那個被人捲走三十萬的中年人,那個被人打斷肋骨的中年人,那個站在八樓窗邊吃饅頭的三十八歲。
他想起那八年。那八年裡他“成功”了,卻發現自己更空了。
他想起這兩年。那些路,那些人,那些日出日落。清邁的阿姐,瓦拉納西的拉傑,卡帕多奇亞的鮑勃。那些幫他修過車的人,那些給他遞過水的人,那些對他笑過的人。
他想起阿姐的話:“什麼叫成功?我有飯吃,有地方住,有人跟我喝茶,這算不算成功?”
他想起拉傑的話:“恒河水不會問你是成功還是失敗。”
他想起鮑勃的話:“你得學會跟他相處。”
那個追了一輩子“成功”的陳望,現在站在山頂上。
他忽然笑了。
他想,這兩年的騎行,他什麼都冇“成功”。冇創業,冇賺錢,冇買房,冇娶妻。按照世俗的標準,他比之前更失敗了——至少那時候他還“想”成功,現在他連“想”都不想了。
可他活了。
活了兩年。真真切切地活了兩年。風吹在臉上有感覺,陽光曬在背上有溫度,遇見的人說的話,他都記得。
這算成功嗎?
他不知道。他也不在乎了。
他閉上眼睛,感受風吹在臉上的感覺。
他想,如果這是最後一刻,他冇什麼遺憾的。
然後他腳下一滑。
墜落的那幾秒,他看見藍天,看見雪山,看見自己的摩托車變成一個小點。
他想喊什麼,但風灌滿嘴。
然後,一切黑了。
第十五章 成人禮
再睜眼,他看見白色的天花板。
不是醫院那種白,是普通人家那種白。頭頂有日光燈管,有吊扇,有斑駁的牆皮。
一箇中年女人推門進來,笑著說:“醒了?成人禮想好怎麼過了嗎?你爸說給你買輛車。”
他坐起來。
鏡子在門邊。他走過去,看見一張十八歲的臉。乾乾淨淨,眉毛濃,眼睛亮,皮膚有點黑,是曬出來的,不是窮出來的。頭髮亂著,剛睡醒那種亂。
他低頭看自己的手。年輕的手,冇有老繭,冇有傷疤。
“陳望?”他對著鏡子說。
“陳望!”他媽在廚房喊,“起來吃飯,都幾點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