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
酒店有個常客,一個六十多歲的美國人,叫鮑勃。鮑勃是個流浪詩人,騎自行車環遊世界二十年。他每年路過格雷梅一次,在洞穴酒店住半個月,寫詩,喝酒,曬太陽。
有天夜裡,他們坐在鎮上的洞穴咖啡館,抽水煙,聊了一夜。
鮑勃問他:“你為什麼騎?”
他說:“不知道。就是想騎。”
鮑勃笑了:“誠實。大部分人都會說為了自由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騎?”
鮑勃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我逃了二十年。逃那個失敗的我。逃那個冇成為‘成功人士’的我。後來我發現,騎到哪兒,我都帶著自己。”
他愣住了。
鮑勃說:“你逃不掉的。那個失敗的、不成功的、讓人看不起的你,一直都在。你得學會跟他相處。”
他問:“怎麼相處?”
鮑勃想了想,說:“我不知道。我還在學。”
天亮的時候,鮑勃騎上車走了。他站在酒店門口,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山路儘頭。
他想,鮑勃說得對。他逃了兩年,從中國逃到泰國,從泰國逃到印度,從印度逃到土耳其。可他一直帶著那個三十八歲還一事無成的陳望,那個追了一輩子“成功”卻什麼都冇追到的陳望。
也許,不用逃。
也許,可以跟他坐下來,喝杯茶。
第十四章 峰頂
兩年後。
他騎過了二十三個國家,換過五次輪胎,摔過八次車,認識了一百多個路上的人。他的錢花光了就打工,攢夠了就繼續騎。
他見過柬埔寨的日出,見過老撾的雨林,見過尼泊爾的雪山,見過印度的恒河,見過伊朗的沙漠,見過土耳其的峽穀,見過希臘的愛琴海,見過意大利的教堂,見過瑞士的雪山。
瑞士,采爾馬特,馬特洪峰。
他把摩托車停在山腳,徒步上山。山路很陡,他爬了四個小時。越往上,空氣越稀薄,風越大。他看見雪線越來越近,雲越來越低。
山頂的風很大。他站在觀景台上,看著那座金字塔一樣的山峰。雪是白的,天是藍的,雲是白的,陽光打在上麵,亮得刺眼。
他想起八歲那年摔在泥地裡的自己。想起那個追著媽媽跑的小孩,那個被堵在廁所扇耳光的少年,那個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