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
”
他慢慢走回床邊,坐下。
窗外有知了在叫。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,在地上畫出一條金線。樓下的早點攤傳來炸油條的聲音,有人喊“兩根油條一碗豆漿”。
他想起馬特洪峰頂的風,想起恒河邊的火燒,想起清邁那個曬太陽的女人,想起卡帕多奇亞那個騎自行車的詩人。
他想起那個從八樓墜落的自己,想起那個站在交易所台上握著錘子的自己,想起那個騎摩托車穿越二十三個國家的自己。
三世為人。
第一世,他追了一輩子“成功”,追到一無所有。
第二世,他“成功”了,卻發現自己更空。
第三世,他放下了“成功”,隻是活著,隻是看著,隻是走著。
現在,他站在第四世的起點。
十八歲。一切都可以重來。
但他知道,這一次,他不會再追那個東西了。
那個東西叫“世俗定義的成功”,讓他八歲就覺得自己不夠好,讓他三十八年都在證明自己,讓他墜落,讓他即使“成功”了也還是空的。
他不會再追了。
他媽又在廚房喊:“陳望!磨蹭什麼呢!”
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笑。
那張年輕的臉上,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——平靜。
他說:“來了。”
他想,這一輩子,要好好過。
好好過,不是要成為什麼人。不是要證明什麼事。不是要追什麼“成功”。
好好過,就是好好過。
吃好吃的飯,見好看的人,走好走的路。該哭哭,該笑笑。失敗了就失敗了,不成功了就不成功了。那些東西,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他在活著。
重要的是,從今天起,他可以活成自己。
他推開門,走進陽光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