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
眼看見的是路邊焚燒垃圾的煙,第二眼是街邊死了一夜的狗。
這就是聖城。
他找到一家恒河邊的旅館,叫“藍屋頂”。老闆是個三十來歲的印度男人,叫拉傑,英語帶很重的口音。拉傑問他會不會做中國菜,他說會一點。拉傑說,那你來樓頂餐廳幫忙,包吃住,冇工資,乾不乾?他說乾。
樓頂餐廳可以看見恒河。
每天傍晚,各國揹包客來這裡,坐成一排,看日落。恒河的日落很美,金色的光灑在水麵上,河邊的台階上有祭祀的煙火,有焚燒屍體的煙。
他第一次看見焚燒屍體是在來的第三天。一具屍體裹著白布,被抬到河邊的台階上,堆上木柴,點火。燒了兩個小時,骨灰推進恒河。旁邊幾米,小孩在洗澡,女人在洗衣服,牛在喝水。冇人覺得奇怪。
他問拉傑:“你們不怕嗎?”
拉傑說:“怕什麼?”
“死。”
拉傑笑了:“死有什麼好怕的。死每天都在發生。你看那邊,燒的那個,活著的時候也許是個壞人,也許是個好人,也許是個‘成功人士’,也許是個失敗者。現在都一樣。恒河水,都一樣。”
他想起自己追了三十八年的那個東西。那個叫“成功”的東西。如果今天躺在那裡的,是他呢?
恒河水不會問他是成功還是失敗。恒河水隻流。
他在瓦拉納西待了一個月。每天晚上在樓頂餐廳看日落,看火燒,看恒河流。
有個以色列女孩剛服完兵役,來印度找“意義”。她問他:“你找到了嗎?”
他想了想,說:“我冇找。我放棄了。”
她問:“放棄是什麼感覺?”
他說:“像脫掉一件濕透的衣服。”
第十三章 洞穴裡的詩人
從印度到伊朗,從伊朗到土耳其。他騎了三個月,經過沙漠、雪山、草原、峽穀。
土耳其的卡帕多奇亞是個奇怪的地方。到處都是石頭,石頭上鑿出洞穴,洞穴裡住人。他在格雷梅小鎮找到一家洞穴酒店,叫“星空”。老闆是個英國老頭,退休後在這裡買了三間洞穴,改造成酒店,一住十五年。
他幫老闆做早餐,收拾房間,接送客人。老闆給他一間最小的洞穴,剛好放下一張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