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他在表達“今天心情不錯”;他把鍋鏟碰撞得清脆響亮,那是他在提醒林禾“該洗手吃飯了”;他在洗碗時故意讓水流大聲嘩啦,那是他在掩飾自己內心無法言說的挫敗感。
林禾靠在廚房門口,閉上眼睛,聽著這些嘈雜的家務聲。
“陸深,”她突然開口,“我知道你在說什麼。”
陸深停下動作,滿手肥皂泡沫,詫異地回頭。
“你在說,你很抱歉。”林禾走過來,把頭靠在他寬闊的背上,“其實沒關係的,陸深。隻要你還在動,隻要這個家裡還有你製造出來的動靜,我就覺得你一直在跟我說話。”
那一晚,陸深在日記裡寫道:[ 如果聲音是光的餘溫,那麼沉默就是光的本身。我失去了溫度,但我必須留住光。 ]
第七章:鬢角的第一根白髮
當林禾決定用壽命換取陸深的聲音時,手術的過程並冇有她想象中那麼聖潔。
那是一場冰冷的數據剝離。
林禾躺在手術檯上,半夢半醒間,她聽到了某種機械切割靈魂的聲音。醫生告訴她,這種交換是不平等的——陸深說出的是“情感”,而她消耗的是“物理時間”。
手術後的第一個星期,林禾確實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。陸深的每一聲“禾兒”,都像是一劑強效的嗎啡,讓她短暫地忘記了身體裡那個正在沙沙作響的沙漏。
但代價很快就顯現了。
最開始,是體力的下降。原本能爬五層樓不喘氣的她,現在走到三樓就必須停下來歇息。然後是視覺的細微變化,她發現眼前的世界似乎被調低了飽和度,陽光不再那麼刺眼,花朵的顏色也變得有些陳舊。
直到那個深夜,她在鏡子裡看到了那根白髮。
那根白髮在燈光下亮得刺眼,像是一道不該出現的閃電。她顫抖著手把它拔了下來,放在掌心。
就在這時,臥室裡傳來了陸深的聲音。
“林禾?還冇睡嗎?是不是又在偷看那本舊相冊?”
陸深的聲音聽起來那麼健康、那麼富有磁性。林禾看著手裡的白髮,又聽著愛人的聲音,她突然感到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——那是一種帶著罪惡感的、近乎變態的滿足。
“我這就來。”林禾應了一聲。
她對著鏡子,看著自己依然年輕的臉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