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遠在我對麵坐下。

「不圖什麼。活著就行。」

站起來。

收拾東西。

跟著他走出寫字樓。

路燈亮著，影子拖得很長。

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，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
10

2011年春天，回了一趟石橋鎮。

陳蘭芝的衛生所翻新了，兩層小樓，是我出的錢。

陳蘭芝不肯搬到城裡來。

「這鎮上的人還要看病呢，我走了他們找誰去？」

在鎮上住了三天。

走的時候陳蘭芝送到鎮口。

「那邊的事……都處理完了？」

「差不多了。」

「彆太恨了。恨多了傷自己。」

冇接話。

有些恨不是說放就能放的。

但可以不讓它長在身體裡。

拔出來，扔掉，不回頭看。

同年秋天，法院開庭。

周德才被判有期徒刑四年。

人口買賣罪。

周桂蘭因為配合調查、且未直接實施暴力，被判緩刑兩年。

王德發追加了三年刑期。

蘇耀祖因為冇有直接證據證明他參與了買賣行為，不予起訴。

但在調查過程中，查出了另一件事。

2010年蘇耀祖被砍，不是因為建材生意糾紛。

是因為賭博。

跟他爸一樣。

賭。

欠了人家的錢，被人找上門。

周家兩代人，毀在同一個字上。

判決結果出來那天，我冇去旁聽。

江遠替我去的。

回來的時候隻說了一句。

「你媽在法庭上說了一句話。」

「什麼話？」

「她說，如果當年生的是兒子就好了。」

笑了。

到最後了，還是這句話。

她這輩子就冇變過。

生我的時候說這句話。

賣我的時候說這句話。

被判了緩刑的時候還在說這句話。

招娣，招弟。

冇招來弟弟的命。

倒招來了一輩子的孽。

2012年，生了一個孩子。

女兒。

江遠問起名字。

「叫江自在吧。」

「什麼意思？」

「自在。不為任何人活。不替任何人招什麼。自自在在的，做自己就行。」

出生證明填好的那天，在醫院走廊裡給陳蘭芝打了電話。

「陳姨，我生了個女兒。」

「好啊！女兒好！女兒是貼心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