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

林薇回身,將熬好的湯藥遞至他唇邊,素衣布裙,荊釵挽發,刻意掩去眉眼鋒芒,化名“微草”,做尋常貧家女子裝扮。她輕聲應道:“我知曉,可我們藏身於此,坐吃山空,藥材耗儘,你的傷便無以為繼;長安貧民無數,缺醫少藥,我若不外出探查坊市、摸清規矩、尋立足之地,終究是困守一隅,坐以待斃。這京華迷局,總要走出去,才知前路何方。”

她穿越而來,以醫為骨,以仁為心,從村野霍亂到長安城外控疫,從未因艱險放棄醫道。如今踏入盛唐帝都,繁華之下是醫道壟斷、權貴專權、貧病無依,這片迷津,既是她的絕境,也是她醫道揚名、濟民救困的戰場。蕭徹深知她性子執拗,醫者初心不改,隻能叮囑:“萬事小心,遇危便退,我即便傷重,也能護你周全。”

林薇頷首,將藥囊藏於布衣內側,銀針裹於布帕,掩去所有醫者痕跡,推開小院木門,踏入安業坊的街巷。

長安坊市規製,百坊林立,坊門晝開夜閉,街巷規整,朱門大戶與貧民居所隔巷而居,涇渭分明。安業坊地處長安西南,屬貧民坊巷,街巷狹窄,屋舍低矮,販夫走卒穿行,貧者衣不蔽體,老者臥於簷下,孩童麵黃肌瘦,與遠處朱雀大街的巍峨宮闕、西市的胡商繁華,判若雲泥。

沿街行走,林薇一路探查,所見所聞,皆讓她深陷迷津:長安城內,醫館儘數歸太醫院管控,官辦醫館隻接診權貴官吏,民間私醫需持太醫院腰牌,無牌行醫便是私設醫道、妖言惑眾,輕則杖責,重則收監;女子行醫更是大忌,禮教嚴苛,女子不得拋頭露麵行醫問診,違者以敗壞禮教論處;全城藥材被三大藥行壟斷,價高如金,貧民根本買不起,小病拖成大病,大病隻能等死,街頭巷尾,隨處可見咳血、腹痛、瘡瘍的百姓,無人施救,無人問津。

路人閒談,句句皆是通緝訊息:“聽說城外霍亂救民的女醫逃進長安了,太醫院正全城搜捕,說是妖女詭針惑眾”“河西蕭將軍通敵通緝,禁軍挨坊排查,見著形跡可疑的男子,立刻捉拿”“藥行老闆放話,敢私賣藥材給無牌醫者,直接斷了供貨,趕出長安”。

每一句閒談,都像一根細針,紮進林薇心底。她原以為踏入長安,便是安穩,卻不知這帝都的迷津,比城外的戰火、瘟疫更凶險——禮教的桎梏、醫道的壟斷、權貴的打壓、官府的搜捕、刺客的暗盯,五層羅網,將她死死困住,連行醫救人的基本資格,都被剝奪殆儘。

行至西市入口,胡商雲集,珠寶藥材琳琅滿目,卻處處是藥行眼線、太醫院密探,身著青衫的文士遊走街巷,目光銳利,排查過往行人,專盯攜帶藥囊、懂醫術之人。林薇壓低帽簷,欲進西市打聽平價藥材,剛至一家藥鋪門口,便被夥計橫眉攔下:“哪來的貧家女子,西市藥材非權貴不售,無太醫院腰牌,一概不接待,快走快走,彆惹麻煩!”

林薇低聲求購艾草、黃連、當歸等尋常草藥,夥計瞥見她衣角露出的銀針布角,眼神驟變,暗中朝不遠處的青衫文士使了個眼色。那文士立刻邁步走來,目光陰鷙,上下打量林薇:“你攜帶銀針,可是懂醫術?可有太醫院腰牌?報上姓名籍貫,隨我回衙覈查!”

林薇心頭一緊,知曉被密探盯上,強作鎮定:“我乃貧家女子,銀針是為縫補衣物,不懂醫術,無腰牌,隻是路過。”說罷轉身便走,密探怎會輕易放過,快步尾隨,步步緊逼,西市人潮擁擠,卻無一人敢上前相助,長安百姓,早已被太醫院的威壓懾服,明哲保身,不敢多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