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
荒山隘口的戰鼓擂得震天響,一千安祿山麾下精銳鐵騎列陣山前,黑甲森森,刀槍如林,鬼紋麵具的刺客首領立於陣前,厲聲叫囂,要屠儘清溪村、生擒林薇、斬殺蕭徹。叛軍箭矢如雨,輪番衝擊村口土障,河西親兵僅百餘人,拚死死守,防線搖搖欲墜,慘叫聲、金鐵交鳴聲刺破長空,滅村之禍,近在咫尺。
陋屋之內,蕭徹急怒攻心,猛地披甲提刀,便要衝出門外迎戰,可內腑舊傷經情緒激盪,驟然翻湧,氣血逆行,他悶哼一聲,唇角溢位鮮血,踉蹌半步,險些栽倒——內傷雖經多日調養,卻仍差最後一步貫通經脈,未到徹底痊癒之境,強行出戰,內腑必徹底崩裂,終身淪為廢人,甚至當場殞命。
林薇快步上前,死死按住他的臂膀,眼神淩厲決絕,不容半分抗拒:“將軍不可!此刻出戰,無異於自毀根基,你若倒下,全村老小、所有親兵,都會淪為叛軍刀下亡魂!隻剩最後一個時辰,我以金針渡穴、秘藥固脈、內力引氣三法合一,為你徹底調治內傷,經脈貫通、內腑痊癒,方能一戰破敵,這是唯一生路!”
生死當前,身份疑雲、過往謎團儘數被拋至腦後,蕭徹看著林薇清澈堅定的眼眸,感受著她掌心的溫度與決絕,徹底放下所有疑慮,全然信任:“好,本將信你,任憑施術,生死不計!”
這是絕境之中,毫無保留的托付。林薇心頭一暖,立刻鋪開鍼灸錦盒,三十六枚銀針刺度精準,分刺百會、膻中、氣海、命門等三十六處生死大穴,以獨門手法撚鍼行氣,引導蕭徹殘存內力遊走全身,疏通淤堵經脈、粘合崩裂內腑;同時撬開他的牙關,灌入熬製三日的蔘茸固元秘藥,藥汁入喉,溫和卻力道千鈞,滋養氣血、穩固臟腑;再以掌心貼於他後背命門穴,渡入自身調息之氣,輔助內力貫通,三重調治,環環相扣,直擊內傷根源。
調治過程凶險萬分,蕭徹內腑舊傷反覆撕扯,經脈貫通時劇痛鑽心,渾身汗濕如洗,銀甲浸透水漬,卻始終咬牙端坐,紋絲不動,未曾發出一聲呻吟,儘顯沙場戰神的堅韌。林薇亦是耗儘心神,指尖顫抖,麵色慘白,連日抗疫、禦敵、解毒,本就體力透支,此刻全力施針渡氣,額頭冷汗滾滾,髮絲黏在臉頰,左臂舊傷崩裂,鮮血滲過包紮布,染透素衣,卻依舊穩如泰山,銀針撚轉分毫不錯,分毫不敢懈怠。
屋外的廝殺聲越來越近,叛軍已衝破第一道土障,親兵傷亡過半,副將渾身是血,嘶吼著死守第二道防線,陳石手持木棍,護在村民身前,胳膊被箭矢射穿,依舊死戰不退;村外流民趁亂衝撞防疫土障,幾名流民捂著腹部劇烈腹瀉,麵色青黃,霍亂病菌隨汙穢之物沾染土障,防線出現缺口,複燃的苗頭,已然觸手可及,林薇餘光瞥見,心頭髮緊,卻分毫不能分心,必須先將蕭徹內傷徹底調治,方能雙線應對殺機與瘟疫。
一個時辰,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。
當最後一枚銀針從百會穴拔出,林薇猛地收力,踉蹌後退,險些癱倒在地。蕭徹緩緩睜開雙眼,深邃眼眸精光爆射,周身氣血奔騰如江河,經脈徹底貫通,內腑完好如初,肩傷、內傷儘數痊癒,一身沙場煞氣儘數歸位,比受傷前更添幾分淩厲,抬手揮刀,勁風破空,威力不減分毫——內傷,徹底調治痊癒,戰神歸位!
“多謝林小娘子救命之恩,再造之德,本將此生不忘!”蕭徹躬身行禮,這是沙場老將對救命恩人的最高敬意,眼底再無半分疑慮,隻剩全然的維護與敬重,身份謎團、前朝秘辛,在生死與醫心麵前,已然不值一提。
林薇勉強站穩,擦去唇角虛汗,立刻指向村口與流民方向,聲音急促:“將軍內傷已愈,即刻領軍迎戰,穩住防線!流民霍亂隱患已破防,村內隨時會全麵複燃,我立刻加固防疫、隔離流民、救治輕症,雙管齊下,絕不能讓兵禍與瘟疫,同時覆滅清溪村!”
“好!”蕭徹沉聲應下,提刀大步踏出陋屋,玄甲披身,煞氣滔天,立於村口防線之上,一聲怒喝,震徹荒山:“河西蕭徹在此,叛軍鼠輩,敢犯我村落、傷我百姓,殺無赦!”
戰神歸位,軍心大振!親兵們嘶吼著反撲,蕭徹揮刀衝鋒,刀光如電,所到之處叛軍紛紛倒地,以一敵百,勢不可擋,原本瀕臨崩潰的防線,瞬間穩住,叛軍衝鋒之勢被硬生生遏止,陣腳大亂。刺客首領見狀,又驚又怒,冇想到蕭徹內傷竟痊癒得如此之快,立刻下令精銳鐵騎全線壓上,不計代價,強攻村口。
戰事陷入膠著,百餘人親兵在蕭徹帶領下,死守防線,以少敵多,傷亡依舊在不斷增加,鮮血染紅村口土地,屍身堆積,穢氣瀰漫,進一步加劇霍亂滋生。林薇不顧自身傷疲,飛奔至防疫土障缺口,以生石灰、艾煙死死封堵,將腹瀉流民強行隔離至村外空場,熬煮防疫湯藥,強行喂服,以鍼灸壓製輕症症狀,拚儘全力,將霍亂複燃的腳步,死死拖住,卻也清楚,這隻是暫時壓製,隻要屍身、穢氣、流民不散,霍亂全麵爆發,隻是時間問題。
與此同時,身份疑雲並未徹底消散,蕭徹征戰間隙,瞥見林薇以遠超盛唐醫道的手法隔離病患、壓製瘟疫,鍼灸手法、防疫理念,依舊異於常人,卻再無半分探究,隻剩滿心維護——無論她是誰,來自何方,身懷何秘,她是救他性命、護他百姓、堅守醫道的人,便是他要拚死守護的人。
激戰持續兩個時辰,叛軍雖被拖住,卻人數占優,源源不斷衝鋒,親兵傷亡已達三成,箭矢、兵器耗儘,防線再次岌岌可危;村外隔離的流民,已有三人症狀急劇加重,上吐下瀉、脫水昏迷,霍亂正式複燃,村內首例感染者,在村民中出現,就在村西老屋,高熱不止、腹瀉不止,命懸一線!
兵禍未退,瘟疫複燃,雙線絕境,同時降臨!
蕭徹砍翻最後一名衝至身前的叛軍,回頭望向村內,看到林薇忙碌的身影,看到村西升起的隔離煙柱,看到親兵傷亡慘重、兵器耗儘,心頭驟然清明——死守,必死無疑,清溪村無險可守,千人叛軍圍堵,霍亂蔓延在即,唯有棄村突圍,殺開一條血路,從西側山澗舊路撤離,暫避山塢,方能保全所有人性命!
他大步退回村內,衝到林薇身邊,聲音凝重急促,道出破局之策:“死守必亡,叛軍千人圍堵,霍亂已然複燃,村內守不住了!我領軍在前,開出血路,你帶村民、輕症病患、親兵家眷,從西側山澗舊路撤離,暫避山塢,這是唯一活路!”
林薇抬頭,看著村口密密麻麻的叛軍,看著村西呻吟的霍亂感染者,看著滿身鮮血的親兵與村民,清楚蕭徹所言,是唯一選擇。她快速點頭,立刻安排:“我帶醫者、村民、病患先行,收拾草藥、防疫器具、乾糧,輕裝撤離;將軍領軍斷後,殺開隘口血路,我們山澗彙合,絕不能落下一人!”
分工既定,生死突圍,即刻啟程。
可叛軍已然察覺他們的突圍意圖,刺客首領厲聲下令,精銳鐵騎分兵兩路,一路死死纏住蕭徹親兵,一路繞至西側山澗入口,封堵退路,佈下滾木、礌石、毒箭,截斷唯一逃生之路,要將他們困死在村內,任由兵禍與瘟疫,雙雙吞噬!
山澗入口被堵,叛軍前後夾擊,村內霍亂複燃,感染者激增,親兵傷亡慘重,兵器糧草耗儘,清溪村徹底淪為絕境牢籠。
蕭徹揮刀斬落一名叛軍騎兵,怒喝震天:“今日,便殺開一條血路,哪怕粉身碎骨,也要護你們周全!”
林薇攥緊鍼灸針與草藥包,看著身邊瑟瑟發抖的村民、奄奄一息的病患,看著身前浴血奮戰的蕭徹,心底一片決絕。
內傷已然調治痊癒,戰神歸位,卻陷入前後夾擊的死局;
霍亂已然全麵複燃,瘟疫蔓延,村內再無安穩立足之地;
山澗退路被堵,叛軍千人合圍,血路突圍,九死一生。
方纔的安穩、痊癒、希望,轉瞬化為泡影,真正的血路突圍,已然迫在眉睫,每一步,都將踏在鮮血與屍骨之上,每一人,都將直麵生死考驗。
刺客首領立於叛軍陣前,鬼紋麵具猙獰,放聲狂笑:“蕭徹、林薇,今日你們插翅難飛,村毀人亡,死無葬身之地!”
殺機滔天,瘟疫肆虐,退路全斷,
血路,隻能用鮮血鋪就;
突圍,隻能以命相搏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