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

戰亂屍骸堆積的穢氣、流民攜帶的病菌、被戰火汙染的水源,三重誘因交織,如同燎原野火,將林薇苦苦壓製的霍亂隱患,徹底引爆成全麵複燃的滅村疫禍。清溪村內,不再是零星輕症,感染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激增,村東、村西、街巷角落,處處皆是蜷縮呻吟的病患,上吐下瀉、高熱驚厥、皮膚乾癟、眼窩深陷,短短半個時辰,便有五人陷入脫水昏迷,重症數量,遠超前兩次瘟疫爆發之和。

霍亂之毒,凶猛至極,盛唐醫者對此束手無策,隻能任由病患脫水而亡,病菌隨嘔吐物、排泄物肆意擴散,沾之即染,觸之即病,村內空氣都瀰漫著刺鼻的穢臭與疫氣。林薇佈下的三道防疫土障,在流民衝撞、戰火衝擊下,早已千瘡百孔,生石灰、艾煙儲備耗儘,草藥、補液湯藥僅剩最後幾罐,人力、物力、醫力,儘數枯竭,她孤身一人,即便有通天醫道,也難擋瘟疫狂風驟雨般的蔓延,複燃的霍亂,已然失控,村內每一刻,都有人倒下、有人染病、有人瀕臨死亡。

“小娘子!我娘不行了!”

“小娘子,救我,我好難受!”

哭喊、呻吟、求救聲,取代了戰火廝殺聲,充斥著整座清溪村,比叛軍刀刃更讓人絕望。村民們不再畏懼叛軍刀兵,反而被身邊肆虐的瘟疫嚇得魂飛魄散,四處逃竄、互相推搡,進一步加速病菌傳播,形成惡性循環。陳老丈拄著木杖,守在隔離區,看著不斷倒下的鄉鄰,老淚縱橫,卻無能為力;陳石胳膊箭傷未愈,依舊幫忙搬運病患,可自身也開始出現腹痛、低熱症狀,已然被病菌侵染,成為新的感染者。

林薇立於瘟疫中心,素衣染滿血汙與穢漬,左臂舊傷、心神透支、體力耗儘,身形搖搖欲墜,卻依舊挺直脊背,冇有半分退縮。她是全村唯一的醫者,是所有人的救命稻草,她若倒,瘟疫便會吞噬一切,無人能活。她強撐著眩暈,將最後僅剩的補液湯藥、止瀉草藥,儘數分給重症病患,以銀針精準刺入止瀉、退熱、固元穴位,強行穩住性命,可草藥耗儘、銀針用儘,麵對源源不斷的感染者,她終究雙拳難敵四手,每救活一人,便有三人倒下,霍亂複燃之勢,再也無法阻擋。

屋外,兵禍絕境,愈發凶險。

蕭徹浴血奮戰,玄甲染滿鮮血,橫刀劈砍無數叛軍,可一千精銳鐵騎層層圍堵,源源不斷衝鋒,親兵傷亡已近半數,副將重傷倒地,兵器、箭矢、糧草徹底耗儘,隻剩赤手空拳、以刀相搏。叛軍已然形成鐵桶合圍,前後左右,無路可逃,山澗入口被滾木、礌石、毒箭封死,村口防線被叛軍踏平,屍身堆積如山,叛軍鐵騎隨時都會衝入村內,燒殺搶掠,雞犬不留。刺客首領鬼紋麵具猙獰,立於陣前,放聲狂笑:“霍亂肆虐,兵困絕境,你們已是甕中之鱉,要麼死於瘟疫,要麼死於我刀下,彆無選擇!”

蕭徹砍翻最後一名叛軍斥候,轉身衝入村內,看到遍地呻吟的霍亂感染者,看到林薇疲憊不堪、孤身撐疫的模樣,看到村民瀕臨絕望,心頭如刀割般劇痛。他征戰沙場一生,見過無數絕境,卻從未如此無力——一邊是肆虐的瘟疫,帶疫突圍,病菌會隨逃亡之路擴散,所有人都會在路途中染病身亡,屍骨曝於荒野;一邊是千人叛軍合圍,強行血戰,剩餘親兵、村民、病患,都會被叛軍斬儘殺絕,無一倖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