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
晨光鋪灑在荒山野徑,草木間還殘留著鼠疫病菌的隱憂,欽差儀仗肅立,親兵環護左右,蕭徹銀甲挺拔,正欲邁步隨林薇前往荒山舊道勘驗疫源,周身氣場冷冽卻並無半分戒備——他巡查邊境多年,曆經百戰,從未想過會在這偏僻疫村之外,遭遇致命刺殺。
下一秒,死寂的密林驟然爆發出破空銳響!
無數淬毒羽箭從密林深處呼嘯而出,黑羽如蝗,直指隊伍中央的蕭徹,箭尖泛著幽藍劇毒,一看便是見血封喉的致命殺器。緊隨箭雨之後,數十名黑衣蒙麵刺客手持短刃、闊刀,從草木叢中暴起殺出,身形矯健,招招狠辣,目標明確,隻為取蕭徹性命!
“有刺客!保護將軍!”
親衛統領厲聲暴喝,玄甲親兵瞬間結陣,長刀出鞘,格擋箭雨,與刺客廝殺在一起。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,刀刃劈砍骨肉的悶響、刺客嘶吼、親兵喝罵交織,原本平靜的山路口,瞬間淪為血腥沙場。
欽差與屬官嚇得魂飛魄散,蜷縮在馬車旁,渾身發抖,哪裡還有半分先前焚村時的冷厲跋扈。地方府兵更是潰不成軍,丟盔棄甲,四散躲避,根本不敢上前應戰。
林薇站在土障前,被這突如其來的刺殺驚得瞳孔驟縮,卻並未慌亂。穿越至今,她曆經霍亂、鼠疫、焚村之危,早已練就極致冷靜,此刻第一反應便是尋找掩體,同時目光緊盯戰場,快速判斷局勢——這些刺客訓練有素、兵器精良、出手狠絕,絕非山匪流寇,分明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死士,目標直指河西將軍蕭徹。
箭雨避無可避,一支幽藍毒箭直逼蕭徹心口,速度快如閃電!蕭徹身形極快,側身閃避,橫刀格擋,羽箭撞在刀身,應聲折斷,可刺客早已近身,數把短刃齊刺,封死他所有退路。
電光火石之間,蕭徹餘光瞥見身旁未及躲避的林薇,單薄身影立在原地,若被戰禍波及,必定當場殞命。他眉頭微蹙,不假思索,左臂猛地探出,將林薇狠狠拽至身後,以自己銀甲身軀,牢牢護住她的安危。
就是這一瞬的分神,一名刺客抓住破綻,淬毒短刃狠狠刺入蕭徹左肩甲縫,深可見骨!
“嗤——”
毒刃入肉,幽藍毒液瞬間順著血液蔓延,蕭徹悶哼一聲,左肩劇痛傳來,麻木感飛速擴散,麵色驟然泛起一絲青黑。他強忍劇痛,右手橫刀反劈,刀刃劃破刺客脖頸,鮮血噴湧而出,刺客當場斃命,倒地不起。
“將軍!”親衛們目眥欲裂,廝殺愈發猛烈,拚死護住重傷的蕭徹。
林薇被蕭徹護在身後,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血腥味與劇毒腥氣,清晰看到他左肩傷口不斷湧出黑血,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爛,毒素順著血脈飛速攻心。她心頭一沉,立刻認出這是藩鎮特製腐骨毒,見血封喉,半個時辰內便會毒發攻心、五臟潰爛,無藥可解,凶險至極。
蕭徹戰力強悍,即便左肩中毒、毒素蔓延,依舊揮刀殺敵,刀勢淩厲,斬殺數名刺客,可身形漸漸踉蹌,視線開始模糊,毒素已然侵入經脈。他深知此地不宜久留,厲聲下令:“清剿刺客,殘餘勿追,固守路口!”
親衛們領命,拚死搏殺,不過半柱香功夫,大部分刺客被斬殺殆儘,僅剩三五名殘餘死士,見刺殺失敗,不敢戀戰,轉身竄入密林,倉皇逃竄,消失在荒山深處。
戰場漸漸平息,隻餘下滿地屍體、鮮血、斷刃,狼藉一片,晨光灑在血泊之上,刺目驚心。
蕭徹再也支撐不住,左肩劇痛攻心,毒素蔓延全身,身形一晃,緩緩跪倒在地,銀甲沾染鮮血,麵色鐵青,唇色泛紫,呼吸急促微弱,意識漸漸模糊,最終眼前一黑,重重倒在地上,陷入深度昏迷。
“將軍!”親衛們蜂擁而上,慌亂不已,卻無人敢隨意觸碰傷口,更無人懂得解毒施救。軍中醫官隨行在後,尚在半路,遠水難解近渴,蕭徹身中奇毒,片刻都耽誤不得。
欽差與屬官麵麵相覷,嚇得臉色慘白,束手無策。蕭徹乃是朝廷重將、河西柱石,若在他轄地殞命,所有人都要株連九族,焚村小事,與將軍之死相比,不值一提。
“都讓開!”林薇厲聲開口,撥開圍攏的親衛,快步走到蕭徹身旁蹲下,動作麻利冷靜,全然冇有半分畏懼。她是醫者,刀光劍影之後,便是她的戰場,救人,是刻入骨髓的本能,無論對方是將軍還是平民,皆一視同仁。
親衛們本欲阻攔,可想起將軍方纔捨命護她,又見她眼神篤定、手法沉穩,不似尋常村女,終究咬牙退讓,給她騰出施救空間。
林薇快速檢查蕭徹傷口,毒刃入肉三寸,毒液已侵血脈,傷口潰爛發黑,腫脹流膿,若不立刻清創逼毒,不出一刻,便會毒發身亡。她冇有片刻遲疑,立刻展開急救,全程以現代創傷急救 中醫解毒結合,手法專業嫻熟,遠超當下醫者認知。
“取煮沸的清水,越多越好!再取草木灰、生石灰、乾淨粗布、烈酒,立刻送來!”林薇頭也不抬,聲音清晰急促,下達一道道急救指令,“所有人退開三丈之外,不許圍堵,保持通風,不許觸碰傷口與血跡,防止毒素沾染!”
親衛們不敢耽擱,飛速行動,陳石與陳老丈也立刻回村,取來林薇常備的急救器物與防疫草藥,儘數送到她手中。
林薇先以乾淨粗布緊緊捆紮蕭徹左肩近心端,阻斷毒液隨血脈快速擴散,這是止血阻毒的關鍵步驟;隨即拿起消毒後的利刃,毫不猶豫劃開發黑潰爛的傷口,將腐肉、毒血儘數剔除,黑血噴湧而出,沾染在她素色衣裙之上,觸目驚心。
她全程麵不改色,眼神專注,動作精準,冇有半分多餘步驟。緊接著,以沸水反覆沖洗傷口,衝淨殘留毒液,再用烈酒澆淋消毒,以草木灰、金銀花、艾草搗碎混合,敷在傷口之上,這幾味草藥雖不能解腐骨劇毒,卻能抑菌消炎、暫緩毒勢蔓延,為後續救治爭取時間。
最後,以乾淨粗布層層包紮傷口,牢牢固定,鬆開近心端捆紮,恢複血脈流通,又以指尖精準按壓蕭徹肩頸、心口穴位,刺激氣血運行,防止毒素攻心昏厥。
整套急救流程行雲流水,冷靜、專業、果斷,看得周遭親衛、欽差、村民目瞪口呆。誰也不曾想到,這位十五六歲的鄉間孤女,不僅能控雙疫、解村危,竟還懂戰場急救、解毒療傷,手法之精妙,比軍中醫官更勝數倍。
整整一炷香功夫,林薇全程蹲在地上,未曾挪動分毫,額頭滲出細密冷汗,連日抗疫的疲憊與低燒再次襲來,身形微微發顫,卻依舊咬牙堅持,不敢有半分鬆懈。
蕭徹的麵色漸漸從青黑轉為淡白,呼吸平穩些許,昏迷狀態趨於穩定,毒勢被徹底壓製,不再繼續蔓延,暫時脫離了即刻殞命的危險。
“暫時穩住了。”林薇緩緩起身,揉了揉發麻的雙腿,聲音沙啞疲憊,“腐骨劇毒無解,我隻能壓製毒勢,保他三日性命。三日內,若找不到專屬解藥,或軍中頂尖醫官施救,將軍依舊會毒發身亡,迴天乏術。”
親衛們齊齊躬身,對著林薇重重行禮,眼中滿是敬佩與感激:“多謝小娘子救命之恩!我等永世不忘!”
欽差與屬官也連忙上前,恭敬作揖,再不敢有半分輕視。此刻林薇在他們眼中,早已不是普通村女,而是能救朝廷重將、能控亂世瘟疫的奇人,得罪不起,更需恭敬相待。
林薇擺了擺手,目光凝重地望向密林深處,方纔逃竄的刺客殘餘,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刃,隨時可能折返。這些死士刺殺失敗,絕不會善罷甘休,必定會召集更多人手,捲土重來,屆時不僅蕭徹性命難保,整個清溪村,都會被捲入這場軍方權謀廝殺,淪為戰場,雞犬不留。
“將軍重傷昏迷,無法移動,隻能暫居清溪村陋屋救治。”林薇沉聲道,“立刻派人把守荒山所有路口,密林四處佈防,防止刺客殘餘折返偷襲。村中百姓依舊嚴守封戶禁令,不許出門,避免被戰禍波及。”
“我會留在村中,寸步不離照看將軍,隨時壓製毒勢,等待軍中醫官與解藥訊息。”
親衛們齊聲應和,立刻佈防,將清溪村嚴密守護,裡外三層,戒備森嚴,如臨大敵。陳老丈連忙收拾村中最整潔的一間陋屋,鋪好草蓆、備好被褥,作為臨時救治居所。
眾人小心翼翼地將蕭徹抬入陋屋,安放在草蓆之上。林薇守在榻旁,隨時觀察他的麵色、呼吸、傷口狀況,每隔一個時辰,便更換草藥、按壓穴位,持續壓製毒勢,不敢有半分鬆懈。
陋屋之內,一片安靜,隻有蕭徹平穩卻微弱的呼吸聲,與林薇輕緩的動作聲交織。陽光透過窗縫照入,落在蕭徹冷峻的臉龐上,褪去沙場殺伐,多了幾分脆弱,銀甲上的血跡早已乾涸,左肩包紮的粗布隱隱滲出血跡,觸目驚心。
林薇坐在榻旁,輕輕擦拭額頭冷汗,心中思緒翻湧。
她原以為,攔下焚村、查清疫源,清溪村便能安穩,她便能繼續前行,奔赴長安,追尋醫道。可一場突如其來的刺殺,將她徹底捲入軍方權謀漩渦,蕭徹重傷昏迷,劇毒無解,刺客殘餘虎視眈眈,危機四伏。
她的命運,清溪村的命運,已然與這位河西將軍,緊緊捆綁在一起。
她以醫道救他性命,卻隻能保他三日,三日之期,便是生死大限。
就在林薇凝神思索解藥線索、佈防對策之時,守在村口的親衛突然急匆匆闖入陋屋,臉色慘白,聲音顫抖,帶著極致的恐慌:“小娘子!不好了!荒山四周出現大量馬蹄聲,刺客殘餘勾結範陽密探與地方亂兵,足足上百人,直奔清溪村而來,要斬草除根,殺將軍、滅全村!”
“追兵,到了!”
林薇猛地抬頭,眼底寒光乍現,心頭狠狠一沉。
刺客餘黨、範陽密探、地方亂兵,三麵合圍,兵鋒直指清溪村。
蕭徹昏迷不醒,劇毒纏身,毫無戰力;親衛僅數十人,寡不敵眾;清溪村老弱婦孺,不堪一擊。
鋒刃餘生,躲過首輪刺殺,卻迎來滅頂圍殺。
三日解毒之期未到,滅村兵禍已至,這一次,她縱有絕世醫道,也難擋千軍萬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