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天子的羅網

“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。”

皇帝站在長春宮的最高處,遙望著南方。

他那道瘋狂的聖旨,此刻正以燎原之勢,席捲整個帝國。

他能想象到,無數的信使正策馬狂奔,無數的官吏正焦頭爛額,無數的百姓正被驅趕入深山老林。

天下,正因他一人的喜怒而瘋狂運轉。

然而,在那張因癡迷和擔憂而略顯扭曲的麵容之下,一雙深邃的龍目裡,卻是一片冰冷的、理智的寒潭。

九五至尊,富有四海,執掌億萬生殺大權,這樣的人,又豈會是個被**衝昏頭腦的蠢貨?

“血脈詛咒”的說辭,他信了三分,也疑了七分。

信,是因為蘇婉兒這對聖乳的存在本就超乎常理,有此神異,伴隨一些禁忌,順理成章。

疑,是因為這“詛咒”發作的時機,太巧了。

巧得就像是有人在他最興頭上的時候,遞過來一把淬了毒的刀子。

能在這守衛森嚴的後宮之中,無聲無息地對他的心頭肉下此毒手,且手法如此詭異,連太醫院都束手無策……放眼整個後宮,有這個動機、有這個能力、更有這個膽量的,隻有一人,那就是----皇後。

皇帝的嘴角,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。

他當然不能直接去質問皇後。

冇有證據,任何指控都隻會變成一場無休無止的**。

皇後的背後,是盤根錯節的世家大族,是朝堂上半數的文武官員。

牽一髮,而動全身。

所以,他需要證據。一個能讓皇後和她背後的家族,都百口莫辯、萬劫不複的鐵證。

他之所以頒下那道近乎荒唐的聖旨,鬨得天下皆知,除了確實想得到那“龍涎草”之外,更深層的目的,就是為了演一場戲。

一場“昏君為色,智令智昏”的大戲。

他要讓藏在暗處的那條毒蛇相信,他已經徹底被“血脈詛咒”的說辭迷惑,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尋找解藥上。

他要讓她覺得,自己的第一次出手非常成功,隻是劑量稍有不足。

那麼,急於在“解藥”找到之前永絕後患的她,必然會……再次出手。而且,下一次的劑量,隻會更重,手段,隻會更急。

而他,早已張開了一張無形的、天子之網。

深夜,禦書房。

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無聲地出現在皇帝身後。

“臣,趙無影,參見陛下。”來人是錦衣衛都指揮使,皇帝最鋒利的一把刀。

“平身。”皇帝頭也未回,聲音如同淬了冰,“尚乳局,查得如何?”

“回陛下,已暗中審訊了所有雜役。其中一個叫小春子的,招了。前日午時,鳳儀宮的一名管事太監,曾以重金和家人性命相脅,令其在一碗‘血燕燉雪蛤’的藥材中,混入了一包無色無味的藥粉。”趙無影的聲音冇有一絲波瀾。

“人呢?”

“太監已經鎖定了,但臣未敢打草驚蛇。小春子……也已‘病故’,家眷已被控製。”

“做得好。”皇帝緩緩轉過身,眼中是君臨天下的威嚴與殺意,“那條蛇,很快就會再次探出頭來。朕不管你用什麼方法,換人也好,偽裝也罷,給朕把整個尚乳局,變成一座隻進不出的鐵牢。朕要你……守株待兔。”

“臣遵旨。”

“記住,”皇帝的聲音壓得極低,如同惡魔的低語,“朕要活口,更要供詞。從他嘴裡,給朕挖出那條毒蛇的蛇頭!”

“臣,領旨!”黑影一閃,再次融入了黑暗之中,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
安排好這一切,皇帝臉上的冰冷才緩緩褪去,重新被那股熟悉的、狂熱的焦躁所取代。他快步返回長春宮,屏退了所有下人。

寢殿內,蘇婉兒正和衣而臥,眉頭緊鎖,睡得極不安穩。

皇帝走到床邊,冇有驚醒她,隻是緩緩伸出手,隔著薄薄的絲綢寢衣,輕輕地覆上了那團象征著他至高幸福的溫軟。

他的手掌很大,此刻卻已無法像最初那樣,能將一整個**完整地包裹在掌心。

他的手指,能清晰地感覺到,那原本撐得皮膚近乎透明的飽滿弧度,正在以一種讓他心驚肉跳的速度,變得鬆軟、塌陷。

那重量,那彈性,都在流逝……

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,攫住了這位天子的心臟。

他既希望趙無影的羅網能快點收緊,抓住罪魁禍首;又在內心深處,瘋狂地祈禱著那虛無縹緲的“龍涎草”真的存在。

因為他清楚,毒,可解。但若真的是那所謂的“血脈詛咒”……那便真是天要亡他了。

與此同時,鳳儀宮的黑影,也再次蠢蠢欲動。

那名管事太監,從皇後手中,接過了比上一次份量大了足足三倍的“化骨散”。

“這一次,不要再下在湯羹裡了。直接混入她每日哺育前,用來擦拭身體的保養乳膏之中。”皇後的聲音怨毒無比,“本宮要這毒,直接從她的皮膚滲進去!從外麵,開始爛!本宮倒要看看,當皇上親口嚐到一嘴的膿血時,會是何等光景!”

“奴才……遵旨。”

太監揣著那包致命的藥粉,藉著夜色的掩護,如同一隻夜行的老鼠,悄悄地,再次朝著尚乳局的方向潛去。

他絲毫冇有察覺到,在他踏入尚乳局區域的那一刻,暗中,已有數十雙鷹隼般的眼睛,將他牢牢鎖定。

天羅地網,已然佈下。隻待獵物,自投網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