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佈施不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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丁邪直視眼前。
按照‘他’的記憶,在電梯麵板上,從B1開始,一直到14層的按鈕,分為兩列,再加上一個呼叫按鈕,每列八個纔對。
但是,靠電梯門一側的4層按鈕,卻冇了。
3層與5層按鈕之間,隻有金屬麵板。
就在丁邪打量的時候,一抹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——
“你想去4層嗎?”
聲音低沉,卻又顫抖。
就如同是鞋底子在塑料泡沫上摩擦而出的感覺一樣,令人不自覺地汗毛直豎。
最重要的是,冷。
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寒氣,從丁邪的小腿而上,直躥背脊,又纏繞到了脖頸之上,彷彿一隻從冰箱內拿出的無形斷手,在用手指甲一點兒一點兒的輕點著拂過。
然後,丁邪就看到了那隻手。
一隻手背慘白,冇有絲毫血色,指甲黝黑夾雜猩紅的手掌出現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丁邪眼中閃過了恐懼,身軀甚至都顫抖起來。
但下一刻,丁邪一怔。
那眼中的恐懼消失了,身軀也不抖了。
反而,出現了一種難以言語的驚喜。
“是!”
他以前所未有堅定的語氣說道。
那隻放在丁邪肩膀上的手掌一頓。
就像是宕機後的思考般。
過了足足三秒,這纔對著電梯麵板探了出去。
看不到身軀,隻有手掌和前臂。
手掌自始至終都冇有變化。
前臂卻在手掌達到極致還冇有碰到電梯麵板時,發出了哢、哢的響聲,在丁邪的注視下,這條前臂手腕處的皮膚出現了五個鼓包。
鼓包越來越大。
呼吸間,就完全包裹了手腕。
然後——
啪!
帶著液體飛濺的響聲中,一隻沾滿黑黃汁液的手掌從手腕處長了出來,隨後,這隻手掌的前臂也跟著探出,將黑黃汁液拉出了絲狀,就像是黏連在床板上的屍體被抬了起來,那味道也如屍體。
令人本能不適的惡臭在電梯內瀰漫。
丁邪一眨不眨地看著這一切,眼神專注,完全冇有受到一點兒惡臭的影響。
他看到隨著新生長出的手掌的指尖在靠近電梯麵板的瞬間,4層按鈕出現了。
與其它層按鈕不同。
這個按鈕上用細細的紅色膠布打了個紅叉。
似乎是警告。
更像是標記。
尤其是當那指尖觸碰按鈕,按鈕瞬間亮起時,一聲低低的吼聲充斥在丁邪耳邊,在丁邪眼前隨即出現了一個虛幻如煙,卻腐爛不堪的臉。
那臉懟到了丁邪眼前。
恐怖而又猙獰。
而丁邪?
“謝謝!”
丁邪真摯地道謝。
驚愕出現在臉上。
接著,那臉緩緩消散,亦如出現般。
那手掌也消失不見。
叮!
4層到了。
當電梯門打開的瞬間,電梯內的陰冷瞬間消失。
丁邪走出了電梯,但冇有馬上離開,反而是轉身鞠躬。
這一幕看得在保安室內的溫叔、阿傑眉頭直皺。
“這傢夥瘋了吧?
和詭道謝?”
阿傑張嘴道。
“是瘋了,他老婆死了,他想見他老婆已經想瘋了。
這時候隻要讓他見到他老婆,彆說是和詭道謝了,就算是讓詭殺了他,他都不帶猶豫的。”
溫叔說著搖了搖頭。
阿傑卻在臉上浮現著不屑。
“原住民就是這麼可悲的生物。
根本不知道什麼是真實,什麼又是虛幻。
隻是一個女人而已。
死了,可以再換。”
阿傑的話語中充斥著一種獨有的傲慢,溫叔卻歎了口氣。
“大概這就是愛情吧?”
“愛情?
你還相信愛情?”
阿傑彷彿聽到了什麼笑話一般,扭過頭看著溫叔,但是卻發現溫叔眉頭緊皺。
“怎麼了?”
阿傑神情警惕。
溫叔冇有答話,隻是將自己的腕錶抬起來。
隻見隱藏在電梯內的玻璃彈珠在冇有操控的前提下,懸浮而起。
似乎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掌,撿了起來。
溫叔立刻操控,但是無論那細小的翅膀如何用力扇動,都擺脫不了,最終,螢幕變得漆黑。
“瑪德。”
阿傑張嘴就罵,警惕的神情中帶著凝重。
溫叔也是一樣,眉頭更是緊鎖。
做為十二次副本的資深者,兩人不是第一次接觸詭怪副本了,早已經摸索出了一些規律。
常態之下,大部分的詭對人幾乎冇有危險。
尤其是麵對玩家,根本難以威脅。
隻有當玩家壓力值過高,纔會被詭影響。
或者換個說法,壓力值高,等於人的陽氣弱了。
但這隻是普通的詭,如果遇到能夠直接乾涉物質的,那可就麻煩了。
他們將這種能直接乾涉物質的詭,稱之為……
惡靈!
也可以稱之為厲詭!
“暫時彆靠近電梯了。”
“嗯。”
事關小命,阿傑不敢大意,他看著溫叔調試其它彈珠——早在進入副本世界時,他們就把彈珠放到了能夠放到的地方。
而這也是他們能夠順利達到十二次副本的秘訣之一。
資訊!
隻有掌握了資訊,才能夠百戰不殆!
然後,阿傑就看到了大廈4層的畫麵。
略微一愣,阿傑就知道溫叔想乾什麼了。
一個有著詭怪世界觀的副本世界,一個死了老婆,幾乎發瘋的原住民,那真就是什麼事兒都能乾出來的。
而他們的任務是探查至少3處邪祟,清除至少1處邪祟。
兩個任務可以說,隻要順利的話,都能和對方相關。
“我們要不要幫幫他?”
阿傑臉上浮現著惡意的笑容。
溫叔猶豫了一下,搖了搖頭。
“還有其他人,再等等。”
說完後,兩人緊盯著螢幕——
丁邪記憶中的‘他’早已不是第一次來4層了。
雖然夜班經理是一個閒職,但是‘他’相當的認真,每天早晚都要巡視一遍大廈,不單單是每個樓層,包括樓頂,樓下巷子。
也因此,李子木不止一次笑‘他’閒不住。
‘他’撓了撓頭,不知道怎麼回答。
李子木則是再次戳了戳‘他’的額頭,轉身去做‘他’最愛吃的糯米炒飯。
翻看著腦海中的回憶,丁邪沿著走廊而行。
與記憶中一般無二,這一層16個房間,呈回字型,房間位於外圍,每個邊沿4套,中間位置是兩部電梯以及樓梯。
因為數字不吉利,哪怕便宜了四分之一房租,也隻有3個房間有租戶。
細緻的走了一圈,冇有任何發現的丁邪,臉上帶著明顯的失望。
但,他依舊冇有放棄,開始輕聲呼喊。
“老婆?老婆你在嗎?”
踏、踏!
聲音剛剛響起,身後就傳來了腳步聲。
丁邪一臉欣喜回頭。
卻什麼都冇有。
丁邪臉上浮現黯淡,轉回頭時,一張破舊的輪椅不知道何時出現在了麵前。
在丁邪的注視下,那輪椅帶著吱吱的響聲,緩緩前行。
在‘他’的記憶中,這張輪椅應該是402房間德叔的。
德叔由於腿腳不便,和兒子女兒生活在一起,上個月德叔不慎摔倒,兒子女兒都在上班,等到回來發現時,德叔早已冇了呼吸。
之後,德叔的東西都被處理掉了。
在‘他’的記憶中,德叔的輪椅應該是扔到了垃圾堆旁,被垃圾車收走了纔對。
現在卻回來了!
丁邪臉上大喜。
“德叔,等等!
你有見過我老婆嗎?”
丁邪兩步就追上了輪椅。
空無一物的輪椅猛地一顫,似乎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一般,直接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退到了一旁的陰影中,消失不見。
丁邪站在那,臉上浮現著濃濃的失望。
401、403內顯然聽到了丁邪的呼喊。
房門悄悄打開了一道縫。
他們看著站在那的丁邪,眼中都帶著一絲惶恐、好奇。
401住著一位單親媽媽,白天那位母親上班,隻有孩子在家,德叔活著時,會偶爾幫忙看孩子。
403住著的是落魄作家,傳聞曾經紅過一時,後來因為離婚,幾乎是被淨身出戶。
等到丁邪轉身時,兩道房門馬上關閉。
尤其是401,更是因為急促,而發出了響聲。
丁邪看了一眼,冇有在意,繼續在4層尋找。
足足一個小時,依舊冇有得到任何迴應。
丁邪冇有垂頭喪氣,他徑直走進了電梯,抬手就按下了1層。
而也就是在丁邪進入電梯後,一直房門緊閉的402的門卻開了。
陰影中,消失的輪椅再次出現。
在看到輪椅的一瞬間,402的房門立刻關閉。
那聲音比之前401的關門聲大了不知道多少倍。
更有哭泣聲從門後傳來。
“哈哈,運氣!
又一處!
再找到一處,我們任務就完成了!”
阿傑清晰地看到了整個過程,忍不住興奮地揮拳。
一旁的溫叔卻是眉頭依舊緊皺,並冇有舒展。
阿傑不明所以。
溫叔的聲音不自覺壓低。
“你有冇有覺得太順利了?”
“順利點有什麼不好?
難道非得和上次一樣,九死一生?
上次我們是為了攢資源點,才麵對那樣的局麵!
這次則是兌換了適合的身份,又盯上了這個大寶貝,纔會一帆風順的!
行了,這次副本結束後,我可要好好度個假,順帶回家鄉去看看。”
阿傑則是一擺手。
“嗯,也許是我多心了。”
溫叔點了點頭。
兩人雖然是十二次副本的資深者,但是資源點總是捉襟見肘的。
這次,能夠選擇高於基礎的身份,也是因為上次的冒險一搏。
想到這,溫叔也冇有再想更多,他調換彈珠,再次跟上了丁邪,卻冇有注意到保安室門外,一道身影閃過。
丁邪站在電梯中,與之前不同。
這一次順順噹噹地來到一樓。
丁邪走出大廈,直奔街角紙紮店。
經過拾荒者時,丁邪點頭示意,亦如‘他’記憶中那樣。
“蘇、蘇先生好。”
陳九也如記憶中一般打著招呼。
口齒不清晰,說話時,脖頸與肩部不自覺地小幅度扭動。
蘇佈施,‘他’的名字。
最初是叫,蘇不死的。
因為年幼時父母雙亡,‘他’爺爺擔心厄運找來,找了村裡的先生,特意給起了這麼個名字。
後來考到城市,‘他’覺得不死彆扭,就取了諧音,叫‘佈施’。
“好,阿九我有事找善叔。
一會兒請你吃糯米炒飯。”
丁邪說著,就走進了善和堂。
善和堂,金鑫大廈一層轉角的紙紮店,不僅售賣壽衣、骨灰盒,而且老闆善叔還主持白事,偶爾也會客串先生。
“蘇先生好。
你是來拿香燭?”
一進善和堂,夥計明仔就打著招呼。
自從‘他’的妻子去世後,香燭就不斷,每隔幾日總要來一趟。
“善叔呢?”
丁邪帶著焦急問道。
“善叔被請去做法事了。”
明仔一邊說著一邊向外指了指。
丁邪很自然地轉身,順著明仔指著的方向看去。
那裡是一座大廈:金龍大廈
特彆眨眼的是這棟大廈外牆上拉著一條橫幅:本棟凶宅,近期舉辦超度法會。
在‘他’的記憶中,這棟大廈是因為有人蓄意放火,造成了多人死傷,甚至還有一家四口都罹難的。
火災之後,那棟大廈就不對勁了。
不僅半夜有嬰兒啼哭,還有人能聽到雜亂的腳步聲。
當時就請了很多先生來操持法事。
但,用處不大。
直到縱火者死刑後,才逐漸平靜下來。
隻是三年前,兩個探險者深夜探靈,其中一人摔死在了裡麵,另外一人更是瘋了之後,金龍大廈又變得不太平起來。
接著,每年都會有超度法會舉辦。
在‘他’的記憶中,李木子從不走那裡,一般都是拉著他繞道走。
“抱歉,我忘了。”
丁邪立刻道歉。
“蘇先生,沒關係的。
您坐一下,師父很快就會回來。”
明仔去拿茶水。
“不用、不用,我在這裡等善叔就好。
明仔你幫我帶一份加足料的糯米炒飯給阿九。
我剛剛答應他了。”
丁邪掏出了一張50元的紙幣。
糯米炒飯20,加足料35,剩下15則是跑腿錢。
“蘇先生,您和李小姐一樣,都是心善的人。”
明仔欣喜地接過錢,就向外走去。
糯米炒飯的攤位就在不遠處。
至於看店?
蘇先生不是在嘛。
明仔對蘇先生相當放心。
丁邪自然不會辜負這份期望,他就這麼守在善和堂的門口,靜靜等待著善叔歸來。
此刻,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。
路燈,亮了起來。
但是冇有燈的金龍大廈卻愈發顯得深邃了。
所有人都下意識躲避這份黑暗。
直到——
一抹火光出現。
“啊啊啊!”
慘叫聲中,一個全身著火的人從金龍大廈六層墜下。
頓時,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吸引了過去,不單是利用彈珠檢視一切的溫叔、阿傑,坐在那癡傻的阿九,就連正在買糯米炒飯的明仔,樓頂的紙人,樹上的烏鴉都看向了那裡。
但馬上的,他們的目光又轉了回來。
因為,站在善和堂門前的丁邪突然雙眼發直,左手抬起,右手翻動,嘴裡不斷呢喃,就如同是在背誦一本書。
可所有人都能夠看到,丁邪手中空無一物。
隻是,丁邪嘴裡的呢喃,卻是聽得一清二楚——
“古山龍、蜈蚣粉、蠍尾粉、壁虎、蟾酥、蛇骨、金蟬殼、決明子、鐵樹根、糯米……”
頓時,所有人的雙眼一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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