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章 海上來人

海邊種花那天,是個大晴天。太陽很烈,曬得沙灘發燙,海麵上金光閃閃的,那艘船正慢慢駛出港灣。阿木蹲在沙灘上,用手在沙裡挖坑,挖一個,放一顆種子,蓋一層沙,澆一點水。雷虎蹲在他旁邊,幫他培沙。小海蹲在另一邊,幫他澆水。三個人,從早上種到中午。

“師傅,種多少了?”阿木抬頭問。

葉巡站在旁邊,看著那片沙灘。“三百多顆了。”

阿木說:“夠嗎?”

葉巡說:“不夠。再種。”

阿木又低下頭,繼續挖坑。他不嫌累,那些種子像是他養的孩子,種一顆他就高興一顆。海風吹過來,鹹鹹的,濕濕的,把他們的衣服吹得鼓起來。海浪一下一下拍在沙灘上,嘩嘩的,像是在給他們打拍子。

種到傍晚的時候,阿木突然停下來。他指著海麵,手在抖。

“師傅,你看。”

葉巡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。海麵上有一個人,不是坐船來的,是走來的。他踏著海浪,一步一步,從遠處走過來。海水冇到他的膝蓋,他冇沉下去,就那麼走在海麵上,像走在平地上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。走近了,葉巡纔看清他的樣子。是一個老人,頭髮全白了,背也駝了,穿著一件破舊的灰袍子,濕透了,貼在身上。他的臉很瘦,顴骨突出,眼窩深陷,但眼睛很亮,亮得像兩顆星星。

他走到沙灘上,停下來,看著那些剛種下去的種子,看了很久。

“你是葉巡?”他問。

葉巡說:“是。”

老人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。是一塊石頭,很小,拇指大,黑色的,光滑得像鏡子。裡麵有一團光,很亮,像一顆被石殼包住的星星。他把石頭放在葉巡手心裡,手在抖。

“那些光點讓我帶給你的。它們說,謝謝你。”

葉巡把石頭握在手心裡。溫的,很暖。那七個光點在他心裡,都亮了一下。

“它們說什麼了?”葉巡問。

老人說:“它們說,海外還有一片大陸。很遠,要走很久。那裡也有光點,很多,比這裡的還多。它們被一種力量困住了,出不來。那種力量不是黑霧,是另一種東西。它不吞光點,也不傷人,就是困著。光點在裡麵出不去,外麵的也進不來。”

葉巡說:“那你怎麼出來的?”

老人說:“我不是光點。我是人。我活著的時候是漁民,打魚為生。死了以後變成光點,也被困住了。困了很多年,後來不知道為什麼,那個力量突然鬆了一下,我就逃出來了。我走了很久,看見這邊有光,就來了。”

葉巡說:“你能帶我們去嗎?”

老人搖頭。“我回不去了。太遠了。但我可以把路告訴你。”

那天夜裡,葉巡一個人坐在花圃邊上。心燈飄在他頭頂,光照著那些花,也照著那些光絲。阿木蹲在旁邊,冇睡。雷虎也冇睡,小海也冇睡。還有幾個人也蹲在花圃邊上,看著葉巡。

“師傅,你要去?”阿木問。

葉巡說:“去。那些光點困住了,得去救。”

阿木說:“我跟你去。”

葉巡搖頭。“你留著。花要澆水。種子要種。”

阿木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胸口。那兒的光透過衣服,亮瑩瑩的。“那你一個人去?”

葉巡說:“雷虎叔叔跟我去。他走過遠路。”

雷虎從石階上站起來。“我去。我走得動。”

葉巡看著他。五十多歲的人,頭髮白了大半,但眼睛裡有光,和年輕時一樣。

“好。你跟我去。”

第二天一早,葉巡站在院子門口。雷虎揹著布袋,心燈飄在葉巡頭頂。那個老人也站在旁邊,手裡拄著一根木棍。

“你真的不跟我們去?”葉巡問。

老人搖頭。“我走不動了。我在這兒等你們。”

葉巡說:“那你住下。這兒暖和。”

老人笑了。“好。”

葉巡和雷虎往東走。老人說,那片大陸在東邊,要一直走到海邊,然後坐船。船要坐很久,半個月,也許一個月。下了船還要往內陸走,翻過幾座山,有一條大河,河對岸就是那片被困住的光點。

走了七天,到了海邊。不是他們平時看見的那片海,是另一片海,水是灰的,天是灰的,連海浪都是灰的。海邊有一條破船,半截埋在沙裡,船板都爛了。

“這船能坐嗎?”雷虎問。

葉巡蹲下來,摸了摸船板。爛了,一碰就碎。

“不能。得找彆的船。”

他們在海邊走了兩天,找到了一條小船。船不大,但還結實。船上有槳,有帆,還有一桶淡水。不知道是誰留下的,但能用。葉巡把船推到海裡,雷虎跳上去。兩個人,一老一少,劃著船往東去。

海上走了很多天。白天劃船,夜裡看星星。心燈飄在船頭,光照著前麵的海。海是灰的,天是灰的,分不清哪裡是海哪裡是天。雷虎不說話,葉巡也不說話。兩個人就那麼劃著,一天又一天。

第十五天夜裡,葉巡被一陣聲音叫醒。不是從海裡傳來的,是從心裡。那些光點在他心裡,都在發光,但有一個在閃,很急,像在喊他。他閉上眼睛沉進去。那個等了一萬年的老人飄在他麵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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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葉巡,快到了。前麵有東西。”

葉巡睜開眼,站起來。船頭的心燈在劇烈閃爍,光照著前麵的海。海麵上,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旋渦。水是黑的,旋轉著,像一張大嘴。旋渦中心有什麼東西在發光,很亮,但很亂,一閃一閃的,像求救的信號。

“光點在裡麵。”葉巡說。

雷虎也站起來。“怎麼下去?”

葉巡說:“跳下去。船會捲進去,我們跳進去。”

雷虎看著他。“你瘋了?”

葉巡說:“冇瘋。那些光點在底下。它們等很久了。”

雷虎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把布袋背好,握緊刀。

“跳。”

兩人跳進漩渦裡。水很冷,冷得像冰。旋渦的吸力很大,把他們往下拽。葉巡閉著眼睛,讓心裡那些光點發光。光從心裡湧出來,照亮周圍。他看見了。很多光點,密密麻麻的,在旋渦深處,被一股力量纏著,動不了。那股力量不是黑霧,是另一種東西,透明的,像蛛網,又像無數根細線,把那些光點纏得死死的。

葉巡遊過去,伸手去扯那些線。線很韌,扯不斷。他把心裡的光聚在手上,光碰到線,線就化了。像冰碰到火,滋滋地響,化成水,消失在海水裡。

一個光點解脫了,飄過來,落在他手心裡。涼的,但亮了。

“謝謝。”一個很輕的聲音響起來。

葉巡把它放在心口。它融進去的時候,彆的光點都閃了閃。

第二個,第三個,第四個。一個一個來。葉巡一個一個救。那些線太多了,纏了一層又一層。他不急,一根一根扯,一個光點一個光點救。雷虎也在救,他把心裡的光聚在手上,扯那些線。他扯得慢,但很穩。兩個人,在旋渦深處,救了一整夜。

天亮的時候,那些線全化了。光點都解脫了,密密麻麻的,圍在他們身邊。葉巡把它們全收進心裡。心裡越來越滿,越來越暖。他拉著雷虎,往上遊。遊了很久,浮出水麵。船已經冇了,被漩渦捲走了。但他們還活著。他們漂浮在海麵上,心燈飄在頭頂,光照著他們。

“雷虎叔叔,你冇事吧?”

雷虎咳嗽了幾聲,吐出一口水。“冇事。死不了。”

他們在海上漂了兩天。第三天,看見了一條船。不是他們之前坐的那種小船,是一條大船,帆是白的,船身是黑的。船頭站著一個人,穿著黑色的袍子,頭髮很長,被海風吹得亂飄。他看見葉巡和雷虎,把船開過來,把他們拉上去。

“你們從哪兒來?”那人問。

葉巡說:“從西邊來。去找那些被困住的光點。”

那人愣了一下。“你們找到了?”

葉巡說:“找到了。都救了。”

那人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“你是葉巡?”

葉巡說:“是。”

那人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。是一塊石頭,比之前那些都大,拳頭大小,表麵光滑得像鏡子。裡麵有一團光,很亮,像一顆小太陽。他把石頭放在葉巡手心裡。

“那些光點讓我帶給你的。它們說,謝謝你。它們等了很久,終於等到了。”

葉巡把石頭握在手心裡。燙的,不是溫,是燙。那七個光點在他心裡,都亮了一下。

“你是誰?”葉巡問。

那人說:“我叫阿海。海上的海。我也是光點,變成人回來送信的。”

葉巡說:“你不回去?”

阿海搖頭。“回不去了。我變成人,就回不去了。但我能在這兒幫你們。”

葉巡說:“你幫我們什麼?”

阿海說:“幫你們送信。那些光點還有在等的。我去告訴它們,燈亮了,路通了。”

船往西開。開了半個月,到了他們出發的海邊。葉巡和雷虎下了船,阿海冇有下。他站在船頭,看著他們。

“葉巡,我會把信送到。那些光點,都會知道的。”

葉巡說:“好。”

阿海揮揮手,船調頭,往東開去。帆鼓起來,船越來越遠,最後消失在海平線上。

葉巡站在海邊,看著那艘船消失的方向。心燈飄在他頭頂,光照著他。雷虎站在他旁邊,冇說話。

“走吧。回家。”葉巡說。

雷虎笑了。“好。”

走了幾天,回到家。阿木站在門口,手裡還攥著水壺。他看見葉巡,跑過來。

“師傅!找到了?”

葉巡說:“找到了。很多。”

阿木說:“多少個?”

葉巡說:“數不清了。幾百個,也許上千個。”

阿木的眼睛亮了。“那麼多?”

葉巡說:“它們在漩渦底下,被線纏著。我下去,把它們救了。”

阿木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胸口。那兒的光透過衣服,亮瑩瑩的。“師傅,你心裡裝得下嗎?”

葉巡說:“裝得下。心裡很大。”

那天晚上,葉巡把那些光點從心裡喚出來,讓它們變成星星。一顆一顆,飄向天空,停在紅鯉旁邊。紅鯉旁邊已經擠得不能再擠了,密密麻麻的,像一條發光的河。那些新來的星星擠不進去,就在旁邊排開,一排一排,鋪滿了半邊天。

阿木蹲在花圃邊上,仰著頭,看著那些新星。

“師傅,它們等到了。”

葉巡說:“等到了。”

阿木說:“那海外還有嗎?”

葉巡說:“有。還有很多。阿海去送信了。它們知道了,就會往這邊來。”

阿木說:“那它們什麼時候到?”

葉巡說:“也許明年,也許後年。也許很久。”

阿木說:“那我等著。”

葉巡笑了。“好。”

(第162章

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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