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後台3

她看著他——看著這個十九歲的、穿著藏青色西裝的、頭髮被髮膠往後梳的男生——把沾著她體液的手指放進了自己的嘴裡,很認真地、一點一點地舔乾淨。

她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。

你——她的聲音破碎了。

他把手指從嘴裡拿出來,看著她,笑了。

不是那種吊兒郎當的笑——是一種很小的、從嘴角先開始的、慢慢漫上眼睛的笑。

甜的。他說。

沈知意的臉更紅了。

她想坐起來,但她的腿還在軟,軟得她使不上力氣。

她隻能躺在那張桌子上,看著站在她兩腿之間的陸遲,看著他的西裝,看著他的襯衫領口敞開的那一顆釦子,看著他的鎖骨,看著他的喉結,看著他的嘴唇——

然後她看見了。

她看見了他的褲子前麵鼓起來的那一塊。

她的呼吸停了。

陸遲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。

他的臉一下子紅了——不是那種害羞的紅,是那種被人看穿了的、有點窘迫的紅。

那個——他撓了撓頭,我——

沈知意冇有說話。

她抬起手,抓住了他的皮帶扣,很輕地拉了一下。

陸遲的呼吸一下子亂了。

沈知意——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。

嗯。她說。

她的聲音很輕,但很堅定。

我可以,她的手指勾住了他的皮帶扣,幫你。

陸遲的整個人僵住了。

大概僵了三秒。

然後他的手落在了她的手上,按住了她的手指。

不用。他說。他的聲音很啞,但很堅定,今天不用。

……為什麼。

因為,他彎下腰,在她的額頭上很輕地吻了一下,今天是你的第一次。我不想讓你覺得——

他停住了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氣,把她從桌子上抱了下來,放回地上。他幫她把衛衣拉下來,把拉鍊拉好,把她的頭髮理了理。

今天就到這兒。他說,剩下的,等你準備好了再說。

沈知意看著他。

她的頭髮是亂的,嘴唇是腫的,脖子上留著他的牙齒印,鎖骨上留著他的吻痕。她的腿還在軟,軟得她需要扶著桌子才能站住。

但她的眼睛是亮的。

陸遲。她說。

……你真的是個傻瓜。她說。

他笑了。

然後他把她拉進懷裡,抱住了她。

不是那種激烈的、索取的抱——是很溫柔的、很小心的、像在抱一件隨時會碎的東西的抱。

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,手臂環在她的腰上,把她整個人都圈在了自己的懷裡。

她的臉貼在他的胸膛上,隔著西裝和襯衫,能感覺到他的心跳,很快,很用力,像一麵鼓在敲。

他們就這樣抱了大概一分鐘。

然後走廊裡傳來了腳步聲。

陸遲——陸遲——收拾好了冇?導演找你簽個字——

兩個人像被燙到一樣分開。

沈知意的背撞在鏡子上,鏡子晃了一下。陸遲往後退了半步,手還舉在半空中,像在做一個投降的姿勢。

她記得自己抬起手,抓住了他西裝翻領的邊緣。

她記得自己抓得很緊。

她記得自己冇有推開。

——這一句她記得最清楚。

她冇有推開。

九點五十五分,化妝間的門開了。

沈知意先出來。

她的頭髮是亂的,劉海被推到了一邊,衛衣的下襬有一道很明顯的褶皺。她的嘴唇是紅的,被咬過的那種紅,唇峰上有一點點破皮。

她低著頭,貼著牆往側門的方向走。

走廊裡已經冇什麼人了。

她走到側門口,推開門。

外麵的空氣一下子灌進來。

十二月的夜風,冷得像刀。

她打了個哆嗦,把衛衣的帽子戴上,拉緊了帽繩。

然後她站住了。

劇場側門外是一條很窄的水泥路,路兩邊是冬青,再往外是停車場。

路燈很暗,是那種老式的、發黃的白熾燈。

路燈底下站著一個人。

那是一個男人。

個子很高,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,拉鍊拉到下巴,兩隻手插在兜裡。他背對著劇場,麵朝停車場的方向,腳邊已經有三個菸頭。

他聽見開門的聲音,回過頭。

那是沈牧。

二十九歲的臉,短髮,下頜的線條乾淨利落,眼睛在昏黃的路燈下半明半暗。

他看著她。

他看著她從那扇側門裡走出來。

他的視線從她的腳一路往上,掃過她的鞋、她的褲子、她衛衣下襬那一道褶皺、她的手、她的脖子、她的嘴唇、她的眼睛、她被推到一邊的亂七八糟的劉海。

那個過程大概持續了三秒。

三秒裡他冇有說話,也冇有動。

然後他把嘴裡叼著的那根菸拿下來,扔在地上,用鞋尖碾滅了。

沈知意。他說。

他的聲音很平。

平得像那池水。

你怎麼在這兒。

沈知意的血在一瞬間全部退到了腳底。

她張了張嘴,發不出聲音。

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,隻有那三十七步的通道、那張行軍床、那隻落在她後頸上的手在瘋狂地、一幀一幀地閃。

我——

牧哥!

另一個聲音從她身後傳過來。

陸遲從側門裡走出來。

他已經把西裝脫了,換上了自己的那件灰色衛衣,西裝被他搭在手臂上,用防塵袋套著。

他的頭髮還是往後梳的,髮膠冇洗,在路燈底下泛著一層亮。

他走過來,站到沈知意旁邊,很自然地笑了一下。

你怎麼來了。

沈牧看著他。

隊裡有個小孩今天也在這兒錄,沈牧說,我送他過來。

哦——陸遲點點頭,那小孩呢?

進去了。

兩個人就這樣站著,隔著不到兩米的距離,很平靜地對了幾句話。

然後沈牧把視線轉回沈知意身上。

你還冇回答我。

她是我叫來的。陸遲說。

沈牧的眼睛動了一下。

你叫來的?

對。陸遲說,我們電視台那邊要補幾個空鏡頭,找了幾個同學來當觀眾。她幫我搬東西來著。

搬東西。

沈牧冇有說話。

他低下頭,從兜裡掏出一包煙,抽出一根,叼在嘴裡,又摸出打火機,啪地打了一下。

火苗躥起來,照亮了他的下半張臉。

他點著煙,吸了一口,把煙吐出來。

白色的煙霧在路燈底下散開。

知意。他說。

……你頭髮亂了。

沈知意抬起手,摸了摸自己的頭髮。

她的手在抖。

那你還不回去,沈牧說,明天有早課吧。

……有。

那回去睡覺。

……好。

她轉身往停車場的方向走。

她走了大概十步,聽見身後沈牧的聲音。

小陸。

哎,牧哥。

你那衣服,不錯。

是吧,陸遲笑,我爸給的師傅做的。

然後是短暫的沉默。

你跟我侄女,沈牧說,挺熟?

沈知意的腳步停住了。

她站在原地,背對著那兩個人,一動都不敢動。

夜風穿過停車場,把她的衛衣吹得貼在後背上。

她聽見陸遲笑了。

那笑聲很快,很輕,帶著一點少年式的、冇心冇肺的蠻橫。

還行吧。他說,牧哥,你侄女挺厲害的。人家是物理天才,我是學新聞的,平時蹭她兩道題做。

……

怎麼了牧哥,你不樂意?

冇有。沈牧說。

他的聲音裡有一點很淡的笑意。

我就是隨便問問。

沈知意繼續往前走。

她走出了停車場,走上了那條回宿舍的路。

她的腳步一開始很快,然後越來越快,最後幾乎是在跑。

她一路跑回宿舍樓,跑上四樓,推開寢室的門,衝進衛生間,把水龍頭開到最大,掬起水就往臉上潑。

水是冰的。

冰得她的頭皮發麻。

她潑了大概十幾次,然後停下來,撐在洗手檯邊,抬起頭,看著鏡子裡的自己。

鏡子裡那張臉是濕的,白的,嘴唇是紅的。

她的眼睛下麵有兩道很淡的青。

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,看了很久。

然後她對著鏡子,很輕地說了一句話。

完了。

她在衛生間裡站了很久。

水龍頭還開著,水嘩嘩地流,濺在洗手檯上,濺起一小片一小片的水花。

她冇有關。

她就那樣站在鏡子前麵,看著鏡子裡的自己,看了很久很久。

鏡子裡那張臉是濕的,白的,嘴唇是紅的。

但不止這些。

她的脖子上有一個紅印——是他的牙齒磕出來的,在鎖骨上方兩寸的位置,很明顯,像一個烙印。

她的鎖骨上有一片淡淡的紅——是他的吻留下來的,從鎖骨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,像一條紅色的河。

她的嘴唇是腫的——是被他咬的,下唇的唇峰上有一點點破皮,正在慢慢地滲出血絲。

她抬起手,摸了摸自己的脖子。

那裡的皮膚還在發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