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鵬換了件T恤，出門。走到小區門口站了兩分鐘，一輛網約車停在路邊。後門推開，沈希探出半個身子朝他招手。

「上車。」

阿鵬彎腰坐進去。她今天穿了淺色牛仔褲，白色短袖，頭髮紮起來了。比前兩次都隨意。

「怎麼是你來接我？」

「說了今天我請。」她笑了一下，「接你也是請的一部分。」

車穿過三條街，拐進一條巷子。兩邊是老居民樓，一樓開著各種小店。車停在一家冇有招牌的門麵前。

「到了。」

阿鵬下車看了一眼——門口掛了一塊小黑板，上麵用粉筆寫著「今日菜單」。

「這地方你也能找到？」

「我私藏的。」沈希推開門，「一般不告訴彆人。」

店裡不大，空調開得足。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女人，看到沈希進來點了一下頭。

「老位置？」

「嗯。」

靠牆的小桌，塑料檯布壓了玻璃。老闆端了兩杯茶過來，冇菜單。

「清蒸鱸魚，蔥爆牛肉，蒜蓉空心菜。湯是冬瓜排骨。」

「就這些。」

沈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
「是不是跟你想的不一樣？」

「什麼？」

「請客。一般不都是去那種西餐廳，燈光暗暗的，刀叉擺一排，一瓶酒幾千塊——」

「你覺得我喜歡那種？」

「不知道。」沈希靠在椅背上，「但我想讓你看看我平時吃什麼。」

「你平時都來這種地方？」

「也不常來。一個月兩三次。貴的地方去不起，太便宜的路邊攤吃了拉肚子。這種剛好。」

菜上來了。鱸魚蒸得剛好，蔥油澆上去的時候還滋滋響。

「我家在隔壁市，開車一個半小時。我爸我媽開了個小超市。我讀了大專就出來了，在這邊待了3年。」

「不想回去？」

「回去乾嘛？幫他們看店？一個月賺3000，找個本地男的嫁了，一輩子就看到頭了。」

「所以就做了櫃姐？」

「嗯。剛來的時候在服裝店乾了半年，後來纔去的奢侈品專櫃。麵試的時候店長問我為什麼想做這個，我說我想看看有錢人怎麼活的。」她自己笑了一下，「土吧？」

「不土。」

沈希放下筷子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阿鵬看著她，神念鋪開——不是感知，是送。比那天在酒吧多一點。

沈希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。

她的呼吸變了——從平穩變成微微發緊，像有什麼東西在胸口脹開。她放下茶杯的時候，手指在杯壁上多停了一秒。

「——你那天在酒吧，為什麼要坐那麼久？」

她接著說話，但聲音比剛纔低了一度，尾音有點飄。阿鵬能感覺到——一股暖流從她身體裡漫出來，心跳快了，皮膚溫度在升。

阿鵬又送了一點。

沈希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，嚼了兩下，嚥下去的時候喉結動了一下。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。膝蓋在桌下併攏，又鬆開。

「你怎麼不吃了？」

「在吃。」

阿鵬夾了一筷子牛肉。神念冇收。他能感覺到她腦子裡那些念頭——不是語言，是一團一團的情緒在翻湧。

沈希再抬起頭來的時候，眼神變了。瞳孔微微放大，嘴唇不自覺地抿了一下。

「多少？」

「120。」

沈希掃了二維碼，付了。她把手機翻過來給他看了一眼支付憑證——120塊。

「說了我請。」她說，但聲音裡的從容少了一點。

從店裡出來天已經快黑了。巷子裡路燈亮了。沈希站在路燈下麵，直接抬起頭來。

「去你那邊坐坐？」

阿鵬看著她。她冇臉紅，冇移開視線。但她攥著手機的那隻手，指節發白。

「走。」

兩個人打了一輛車。路上沈希冇說話，靠著車窗看窗外。但她坐的位置比上次近——肩膀離阿鵬隻有一拳的距離。阿鵬能感覺到她身上的熱量透過空氣傳過來。神念冇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