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
第二天早上，葉鵬又去了趟工業園。

小貨車停在庫房門口，下車前神念先掃了一圈——四十米範圍，庫房周圍冇人。那輛黑色桑塔納也不在了。

下車，走到庫房門口，低頭看了一眼鎖。

鎖完好。但鎖孔旁邊多了一道淺淺的劃痕，新的，金屬色發亮——有人拿硬東西試過。

葉鵬蹲下來看了兩秒，站起來，打開鎖，推門進去。

貨都在。紙箱碼著，木箱摞著，封條冇動過。神念過了一遍——冇有少東西，也冇有多出來的東西。

但昨晚有人來過。

他把門重新鎖好，站在門口，掏出手機翻到老李頭的號碼，撥過去。

響了三聲，接了。

「李師傅，我阿鵬。昨天說那個收高階儀器的宋老闆，方便給個聯絡方式嗎？」

老李頭那邊頓了一下，好像在翻東西：「你等會兒……138……你記一下。」

葉鵬把號碼存進手機。

「直接打就行，說老李頭介紹的。」老李頭說完掛了。

葉鵬看著螢幕上那串號碼，撥了過去。

二

電話接通，那邊聲音挺客氣：「哪位？」

「李師傅介紹的，姓葉。手上有一批進口儀器要出——安捷倫的頻譜分析儀，E4402B係列。還有泰克的示波器和信號發生器。」

對麵沉默了兩秒：「東西在哪？」

「城東工業園。」

「下午兩點，我過來看貨。」

掛了。

葉鵬把手機揣回口袋，看了一眼時間——九點四十。還有四個小時。

他打開庫房門，把那幾台儀器的箱子拖到前麵，方便下午搬出來看。又把西門子工控模塊的箱子也碼整齊，上麵壓的國產儀表挪開。

忙完出了一身薄汗，靠在車門上喝了口水。

神念習慣性地掃了一圈。四十米範圍，正常。

但掃到圍牆外那條路上的時候，什麼也冇有——冇有麪包車，冇有桑塔納，冇有人在路邊停車。

走了？

還是換了個更遠的位置？

葉鵬冇多想，把水瓶放回車裡，關上庫房門，開車出工業園，去街邊小店吃了碗麪。

三

下午兩點差十分，一輛銀灰色捷達開進工業園。

車窗貼著深色膜，車停穩，下來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。中等身材，深藍色夾克，手上一塊老款機械錶，指甲乾淨——不是乾力氣活的手。

葉鵬從庫房門口站起來。

「宋老闆？」

「小葉？」宋老闆打量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兩秒，轉到庫房裡，「東西在這？」

「裡麵。」

葉鵬推開捲簾門，把幾台儀器的箱子拖到門口光線好的地方。先開那台頻譜分析儀的木箱——泡沫填充料拿出來，露出銀灰色的金屬外殼。

宋老闆蹲下來，冇急著上手，先繞著看了一圈。伸手輕輕搖了搖機箱，聽了聽有冇有異響，又低頭看了看後麵板的介麵。

「有電嗎？」

葉鵬從車裡扯出一根接線板，拉過來。宋老闆把頻譜分析儀的電源線插上，按下開關。

螢幕亮了。自檢條走了一遍，進入主介麵。

宋老闆盯著螢幕看了十幾秒，手指在麵板上按了幾個鍵，又調了一個介麵看了看，關掉。

「開機自檢過了，係統進得去，螢幕冇壞點。」

他又打開旁邊那台示波器，同樣通電試了一遍。信號發生器也試了。

全部試完，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「打包出還是單出？」

「打包省事。」葉鵬說。

宋老闆點了點頭，冇急著報價。從夾克內袋掏出一包煙，抽出一根點上，吸了一口。

「頻譜分析儀這台，麵板有些正常磨損，不算新機了。但E4402B係列皮實，隻要冇修過，市場價能走到四萬出頭。」

葉鵬冇接話，等著。

「泰克那兩台打包一起走，一萬八到兩萬。」

他彈了一下菸灰，看向葉鵬：「西門子的工控模塊我不太碰，那是另一個路子的東西。你的貨你心裡有數，我隻收儀器。」

葉鵬神念探過去——宋老闆說這些話的時候情緒很穩，每一句報價都在心裡過了一遍。說頻譜分析儀能走到四萬出頭——探到的真實錨點在四萬二到四萬五之間。

「頻譜分析儀你給多少？」

「三萬五。」

葉鵬冇接話。神念又探了一下——三萬五是起價，往上能加。

「三萬八。泰克那兩台兩萬。」

宋老闆看了他一眼，冇說話，把煙抽完，踩滅。

「三萬六加兩萬，頻譜儀加泰克兩台。行的話現在打錢。」

葉鵬神念探過去——這個數在宋老闆預期內，但再往上就難了。

「行。」

宋老闆掏出手機，打開銀行APP：「賬號。」

葉鵬報了卡號。宋老闆操作了一會兒，把手機螢幕轉過來給他看——轉賬成功，五萬六。

「頻譜分析儀和那兩台，我先拉走。工控模塊你自己處理。」

「行。」

四

宋老闆把三台儀器搬上捷達後座，用毯子裹好，關上車門。

走之前他搖下車窗，看了葉鵬一眼：「這批貨路子不錯。下次還有類似的，直接打我電話。」

「好。」

捷達開走，尾燈在工業園門口閃了一下，拐上主路不見了。

葉鵬站在庫房門口，掏出手機打開銀行APP。餘額跳了一下——六萬五的底數，加五萬六，十二萬一。

工控模塊還冇出。老李頭說過那些西門子的東西打包能走三萬五到四萬。全出完，手頭能到十五萬以上。

他轉身回庫房，把門虛掩著，蹲下來看了看那幾箱西門子工控模塊。防靜電袋裹著的PLC模塊、變頻器、伺服驅動器——他不懂這些具體參數，但老李頭懂，找對渠道就能走。

他拍了張照片，發給老李頭。

「李師傅，西門子這批，您那邊有路子收嗎？」

過了幾分鐘，老李頭回了一條：「拉過來看看。」

五

葉鵬把四箱工控模塊搬上車，開到舊貨市場。

老李機電的鋪子裡這會兒冇彆人。老李頭坐在櫃檯後麵，麵前擺著一台小檯燈，照著一塊電路板。

葉鵬把箱子搬進來，拆開一隻。

老李頭放下手裡的活，走過來蹲下，翻了翻箱子裡的模塊。拿起一塊PLC模塊，翻過來看底部的銘牌和序列號，又拿起另一塊比較了一下。

「都是新的？」

「保稅倉的貨，冇用過。」

老李頭點了點頭，把幾塊模塊在櫃檯上排開，看了一會兒。

「這些打包走，三萬二到三萬六。」

「您收嗎？」

老李頭看了他一眼：「我不囤這個，我幫你問問老周——他認識工控回收的。」

老李頭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，說了幾句，掛了。

「明天上午，你拉過來，有人來看貨。」

葉鵬點了點頭，把模塊收回箱子裡。

「宋老闆那邊出了？」

「頻譜分析儀和兩台泰克，出了五萬六。」

老李頭嗯了一聲：「給你價還行？」

「三萬六加的頻譜儀，泰克打包兩萬。」

老李頭冇評價，坐回櫃檯後麵，重新拿起那塊電路板。

葉鵬站了一會兒：「李師傅，晚上有空冇？一起吃個飯。」

老李頭頭也冇抬：「不去。」

葉鵬冇再勸，轉身往外走。走到門口的時候老李頭的聲音從後麵傳來：「你那頻譜儀價格給低了，E4402B好的能走四萬五。」

葉鵬回頭，老李頭還是冇抬頭，手底下的活兒冇停。

「下次知道了。」

老李頭擺了擺手。

六

從舊貨市場出來，天已經暗了。

葉鵬開著車往出租屋走，路過一家房產中介的時候放慢了速度，看了一眼櫥窗上貼的租房資訊，又踩了油門過去了。

回到巷口，把車停好，下車。

巷子裡路燈昏黃，有人在前麵拐角處抽菸，菸頭的紅光在暗處明滅。葉鵬走過去的時候那人看了他一眼——普通中年人，靠在牆上刷手機，不像盯人的。

但他進屋之後還是把門從裡麵鎖上了，又拉了一下確認鎖好了。

洗完臉躺在床上，翻開手機，翻了翻通訊錄，那條舊簡訊還在——在舊貨市場收晶片那會兒收到的，「你那批運放出不出？」

當時冇理。

現在翻出來看，那個號碼還在。

葉鵬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，退出了簡訊介麵。

把明天的日程理了一遍——上午去工業園等老李頭介紹的工控回收的人來看貨，出貨，回款。

他把手機放在枕頭邊，關了燈。

黑暗中神念鋪開——樓下電視聲，樓上有人走動。正常。

閉上眼。

（第十五章 完）